次日，我在晨光與身體的微酸中醒來。身側已空，只餘枕畔淡淡的墨香與檀香氣息。剪秋輕手輕腳進來，眼中帶著欣喜——
“爺卯初便起了，練了會兒字，此刻在前院書房。蘇公公說，爺吩咐了，讓福晉多歇息，巳時再進宮謝恩不遲。” 秋紋低聲道，目光落在我腕間嶄新的白玉環上，眼中笑意更深。
我撫了撫玉環，心中那點暖意又泛上來些許。“伺候梳洗吧，按品大妝。”
進宮謝恩，禮儀繁瑣。在永和宮，德妃拉著我的手細看，目光在我腕間玉環上停留一瞬，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對身旁的竹息姑姑道：“瞧瞧，老四這孩子，倒是會心疼人了。” 又對我溫言道：“他面冷，心是好的。你能體諒他，便是你們的造化。往後府裡，你要多費心。至於柔則……” 她語氣淡了淡，“那孩子被寵得有些左性，你是嫡妻，要有章程，凡事以規矩體統為重，莫要讓她行差踏錯，連累了老四。”
“兒臣謹記額娘教誨。” 我恭順應下，心中明瞭德妃的態度。
回府路上，與胤禛同乘。他依舊話不多，閉目養神。馬車微微顛簸，我的肩膀不經意靠向他臂膀。他睜開眼，看了我一下，沒有避開，反而略略調整了坐姿，讓我靠得更穩些。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讓我心底那點暖意，又深了一分。
接下來的兩日，我一面熟悉府中事務，一面靜靜等待。胤禛似乎比前兩日更忙，但晚膳總會過來正院用，偶爾問起府中安排，語氣平和。夜間也多宿在正院，那份靜謐的相伴，腕間玉環的溫潤，都讓這座陌生的府邸，少了幾分冰冷。
柔則入府的前一夜，胤禛過來時，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用罷晚膳，他並未立刻去書房，而是坐在窗下，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日……” 他忽然開口，沒有說下去。
我正為他斟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平穩地將茶盞放到他面前。“爺可是擔心姐姐不適應？” 我語氣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額娘已提點過，妾身也仔細安排了。西院那邊一應都是最好的，伺候的人手也挑的穩妥的。姐姐是明理之人，慢慢總會習慣的。”
胤禛轉頭看我，燭光下，他的眼眸深幽。“你費心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額娘說得對，你……很好。”
“爺過譽了。” 我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玉環。
他目光也隨之落在那玉環上，片刻，伸手，輕輕握住了我戴著玉環的手腕。他的掌心溫熱，帶著薄繭。“這玉環，你一直戴著。”
“爺所賜，妾不敢離身。” 我輕聲答，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心中那根弦微微繃緊。他此刻的舉動，是因為對明日的局面有所預感而不安，想從我這裡尋找某種確認嗎？
他握了片刻，才緩緩鬆開，低聲道：“早些安置吧。”
這一夜，他擁著我，手臂比往常更用力些，彷彿在確認什麼。我在他懷中，睜著眼，看著帳頂模糊的陰影，心中那點因玉環而生的溫情，與對明日即將到來的風暴的冰冷計算，交織纏繞。
胤禛，你對我的這點“好”，究竟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對“嫡妻”的責任，又有多少，會在見到柔則的容顏後才見分曉？
而我，是否能憑藉這點微末的溫情與“環環相扣”的承諾，在你心中，守住比柔則更重的位置？
三日籌備，終至盡頭。該來的，總要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