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遊》第67章 宜修67(1)

作者:鄭合心意·7小時前

雍正四年的春來得格外軟,正月剛過,桐花院的老桐樹就抽了滿枝新芽,嫩得能掐出水。年世蘭剛給福惠理完髮,碎髮收進錦囊按舊例存著,剪秋就進來稟:鹹福宮沈貴人孕八月,胎象穩,太醫說不出十日就要臨盆;碎玉軒莞常在前兒診出喜脈四月,脈象綿長,是安胎的吉兆;連永壽宮李嬪也診出孕二月,胎象平順,宮裡上下的喜氣都壓得雪沫子軟乎乎的。

年世蘭沒意外,只點了點頭,吩咐:“把內務府存的頭茬桐花蜜取兩罐,一罐送坤寧宮給皇后娘娘調飲,一罐按規制送鹹福宮給沈貴人安胎,都是我院裡樹上的,清潤不燥。再把伺候過三朝孕事的陳嬤嬤派去李嬪宮裡,她懂調理,嘴也嚴,別讓底下人怠慢。莞常在性子沉靜,自己懂分寸,不用特意派嬤嬤,真有需要她自然會跟皇后娘娘說。咱們貴妃府的人,不隨便往低位宮裡湊,免得落了話柄。”又補了句,“小廚房把新烤的玫瑰酥減到五分糖,明日我親自遞到養心殿——皇上素來不愛甜膩,如今後宮多了幾樁喜事,他批摺子怕是要熬更深的夜,這酥墊肚子剛好。”

三日後辰時,鹹福宮傳來喜訊:沈貴人誕下皇女,母女平安。胤禛正在批西北軍報,聞言擱了筆,眼底露出點笑意,只道:“沈氏端方,誕下皇二女是喜事,晉封惠妃,賞黃金百兩,玉如意一柄,按皇二女規制撥份例。”又特意吩咐,“惠妃產後虛弱,每日送一碗桐花蜜燕窩,就按桐花院往年進上的方子熬。”

年世蘭按規矩備了賀禮:一對銀質刻小桐花的長命鎖,是她畫了樣讓內務府匠人打的,沒鎏金沒嵌寶,只鎖身鏨了極小的“安”字,完全符合公主的規制,也顯心意。她沒私下遞去鹹福宮,只連同皇上賞的蜜燕窩一同送到坤寧宮,由皇后宜修統一賞下——這是貴妃的本分,不越界,不拉攏。

又過了六個月,碎玉軒也傳來喜訊:莞常在誕下皇三女,母女安康。胤禛正和弘暉議黃河河務,聞言點了點頭,道:“甄氏沉靜,誕下皇三女亦是佳話,晉封莞嬪,份例按嬪位規制撥。”年世蘭依舊按例送了一對同款的銀長命鎖,還是經坤寧宮轉交,半分私交的意思都不露。

沈眉莊產後身子弱,卻依舊端方,抱著皇二女給皇后宜修和年世蘭行禮時,腰肢還虛虛晃著,聲音穩得很:“臣妾謝皇后娘娘、貴妃娘娘照拂,皇女安康,皆是娘娘們的福澤。”她本就不是爭寵的人,生了女兒反倒安心——女兒不用捲入奪嫡紛爭,自己也能安穩守著鹹福宮,倒合了她“端方”的本意。

甄嬛產後更安靜,連請安都少了兩次,只安安分分在碎玉軒養著,對崔槿汐道:“兩位公主都是皇上的骨血,不管是兒是女,咱們安分守己便是福分。如今後宮安穩,沒有因皇子出生起的波瀾,正是貴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打理得好。”

年世蘭抱著福惠站在桐花樹下,看著鹹福宮、碎玉軒方向飄出來的暖煙,風裡混著桐花的清香氣,還有各家熬的安胎藥味,竟不嗆人,反倒透著股鮮活氣。福惠仰著臉問:“娘,沈娘娘的小妹妹什麼時候能出來玩呀?我繡了塊小帕子,上面有桐花,給她擦手。”年世蘭摸著他的頭,指尖拂過髮間那支素玉簪子,心裡竟鬆了半分——沒有皇子出生,反倒少了日後奪嫡的隱患,後宮更安穩,福惠也能少些明槍暗箭,這比什麼都好。“等桐花開滿樹的時候,妹妹就能出來了。你那帕子要繡得穩,針腳密些,別紮了妹妹的手。”

我按規制賞了各宮份例,又下了一道明旨:“皇嗣不分男女,皆為皇家血脈,後宮有孕妃嬪需安分養胎,不得借孕生事,違者嚴懲不貸。凡照拂皇嗣有功者,一體賞賜,怠慢者,嚴懲不貸。”旨意下得穩,沒有半分偏頗,既給了兩位新晉主子體面,也壓了所有可能的不安穩。

蘇培盛回養心殿稟報,眉眼帶笑:“皇上,如今後宮兩位小公主都安康,惠妃娘娘端方,莞嬪娘娘沉靜,連永壽宮李嬪胎象也穩,宮裡連掃地的太監都透著喜氣。貴妃娘娘協理得力,半分亂子都沒出,賀禮都經坤寧宮轉交,半分私交的意思都不露。”

胤禛摩挲著年世蘭送的銀長命鎖,眼底軟了一瞬:“她向來懂事。沒有皇子出生,反倒少了紛爭,是好事。傳旨,貴妃份例再加一成,福惠皇子的開蒙,讓弘暉多帶著,兄弟倆親近些。往後後宮諸事,依舊按規矩辦,不因皇嗣性別就偏頗。”

我捻著佛珠,對剪秋道:“年貴妃這次做得極好,不偏不倚,守著貴妃的本分。往後桐花院的份例按貴妃最高例撥,她是個明白人,不能虧了她。鹹福宮、碎玉軒、永壽宮的份例,按規制來,不許多加,也不許少給。”

沈眉莊抱著皇女,對茯苓道:“貴妃娘娘送的長命鎖刻著桐花,最是清雅,皇后娘娘轉交的時候還說,貴妃娘娘向來周到。明日讓小廚房做點酸梅湯,給桐花院送一罐,謝貴妃娘娘的照拂。女兒貼心,往後不用操心奪嫡的事,倒省心。”

甄嬛摸著皇女的軟發,對崔槿汐低語:“貴妃娘娘從不多言,卻把後宮打理得妥妥帖帖,這份定力,我遠不及。生了女兒反倒穩妥,沒人盯著,安安穩穩養著便是福分。”

福惠舉著繡了桐花的小帕子,跑到年世蘭跟前:“額娘!我把帕子繡好了!針腳密得很,不會扎妹妹的手!”

年世蘭摸著他的頭,指著滿樹的桐花:“嗯,繡得穩。往後你還要教兩位妹妹寫‘穩’字,知道嗎?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守規矩才是立身之本。”

景仁宮·柔則掰著銅片,對著滿院的桐花笑得嘶啞:“新芽……新芽……哈哈哈……新芽長出來,舊枝就要爛了……”

弘暉拉著福惠的手,在御花園堆小土坡:“八弟,你那帕子繡得好。但往後兩位妹妹長大了,也要教她們守規矩,練好字,做好人。咱們皇家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不能丟了體面。”

桐花開得正盛,新蕊抽得正旺,紫禁城的春,終於有了點暖意。而年世蘭的安穩,就藏在這滿院的桐花裡,藏在她刻在骨子裡的“守分”二字裡,再大的風,也吹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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