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五年的春,桐花開得比往年都盛,滿宮的白花像落了層不化的雪。這日胤禛早朝後沒回養心殿,徑直去了太和殿,身後只跟著蘇培盛,連鹵簿都沒設。
百官早已候在殿外,見天子只著常服而來,都愣了愣,隨即齊齊跪下:“吾皇萬歲。”
胤禛抬手免禮,徑直走上龍椅,從袖中取出早已擬好的詔書,聲音沉得像殿角的銅鐘:“朕承太祖太宗基業,即位五載,夙夜憂嘆,唯恐有負天下。皇后宜修所出皇長子弘暉,年方八歲,性行淳淑,開蒙以來熟讀經史,核算賬目分毫不差,前年內務府肅貪時,曾言‘貪念一動,萬劫不復’,朕聞之甚慰。今承天序,立弘暉為皇太子,正位東宮,即日起學習監國,凡內廷小事,皆可決之。”
詔書讀完,殿內靜了半瞬,隨即爆發出整齊的山呼聲。誠親王允祥第一個上前,躬身道:“皇上立儲以德,實乃社稷之福。”其餘宗室王公、文武百官紛紛附和,沒人提出異議——這兩年弘暉跟著胤禛上書房聽政、去內務府核賬的事,早就在京中傳開,八歲的孩子能算出採買差價半兩不差,能對著貪官說出“貪念誤國”的話,這太子之位,他坐得穩。
我在坤寧宮聽著外面的山呼聲,指尖捻著佛珠,沒起身,只淡淡吩咐剪秋:“把新制的太子朝服送去東宮,按規制來,別多添一寸金線。只有我自己知道,昨夜胤禛握著我的手說“弘暉穩,是咱們大清的福氣”時,眼底那點罕見的柔軟,是隻給她看的。
年世蘭在桐花院抱著福惠,聽著遠處的鐘聲,指尖摩挲著髮間的素玉簪子,對福惠道:“慧兒,你哥哥今日封太子了,往後更要謹言慎行,別給他添半分麻煩。”福惠仰著臉,脆聲道:“娘放心,我昨日還幫哥哥核對了內務府的月度賬目,半兩都沒差。”年世蘭摸著他的頭,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她要的從來不是年家東山再起,是福惠能安安穩穩,是弘暉能穩穩當當坐住那個位置,這比什麼都強。
封儲大典極簡,吉時將至,奉天殿前的丹陛上早已設好了皇太子的拜位。司晨官特意將報時從卯時改為了辰時,以示大典的莊重。
隨著鳴鞭三響,皇帝身著袞冕,在教坊司的中和韶樂中升座奉天殿。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丹墀之下,目光皆聚焦於殿門。
引禮官導著身著冕服的皇太子弘暉由奉天東門步入。樂聲隨其步伐起伏,皇太子行至丹陛拜位,行再拜禮。
承製官由殿中門出,高喝一聲:“有制!”
皇太子即刻跪下。承製官宣讀制書:“冊嫡長子弘暉為皇太子。”
皇太子俯伏聽制,隨後起身。引禮官導他由殿東門入,至御座前。內贊官高唱,皇太子搢圭、跪受冊寶。那沉甸甸的金冊與太子印璽交到他手中,象徵著國本初定。
受冊畢,皇太子出圭,俯伏起身,由殿東門退出。執事官舉著節、冊、寶緊隨其後,儀仗鼓樂一路迎送至文華殿。
與此同時,禮部官奉詔書赴午門開讀,將冊立太子的喜訊頒行天下。
封儲大典後,胤禛把弘暉叫到養心殿,拿出當年開蒙時的那本《資治通鑑》、沾著硃砂的康熙通寶、那方汝窯筆洗,放在他面前:“今日你為太子,不是因為你是我兒子,是因為你配。往後這天下,是你的責任,不是你的特權。”弘暉跪下,磕了三個頭,聲音沉穩:“兒臣記住了,定不負皇阿瑪期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