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曹光和貝微微就被叫去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辦公室內,光線被厚重的窗簾濾得柔和,空氣裡只有老式掛鐘規律的滴答聲,以及書頁陳舊的香氣。紅木辦公桌後,校長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從金絲眼鏡後透出,先落在貝微微身上,溫和,卻帶著不容閃躲的分量:“貝微微同學,說說吧,論壇上的風波,究竟是怎麼回事?”
貝微微站得筆直,像一株挺拔的鈴蘭。她沒有多餘的表情,聲音平穩清晰,將家教之事坦然道來:“校長,我近期在一戶人家做家教,那天是孩子的母親順路送我回校。被偷拍,是意外;被造謠,是無妄之災。若非有學長學姐仗義執言,這汙名不知要伴我多久。”孩子的母親順路送我回學校。我並沒想到會被人偷拍,更沒想到會被扭曲成這樣。”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幸好有學長學姐們及時仗義執言,不然後果不堪設想。”說完,眼睫微抬,視線輕飄飄地掠過曹光那煞白的臉,那目光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不解——彷彿在問,何至於此?
這番話不卑不亢,既說明了事實,又暗含了對曹光人品的不齒。校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轉向曹光時,已帶上了明顯的失望與嚴厲。“曹光同學!這就是你做的事?捕風捉影,以偏概全!你自詡為外語系才子,難道不知‘慎言’二字如何書寫?你這一時興起的妄言,足以毀掉一個女同學的名譽!若非發現及時,這謠言傳揚出去,不僅貝微微同學要受牽連,你自己的前途,也可能斷送在這不負責任的指尖上!”校長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曹光心上。
曹光此刻哪裡還有半分“才子”的架子?他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像一片在寒風裡凋零的枯葉。貝微微那番話,尤其是那抹譏誚的弧度,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剖開了他所有自以為是的外殼。他素來覺得自己看透世事 ,帶著點清高的憤世嫉俗,那天瞥見貝微微從豪車上下來,便鬼使神差地偷拍、發帖,沉浸在自己編織的“揭黑幕”的快感裡。他從未想過核實,也從未想過後果,更沒料到貝微微會如此從容,校長的批評會如此嚴厲,而肖奈和孟逸然的介入會讓整個事件徹底反轉。此刻,羞愧、懊悔、恐懼,還有一絲被當眾剝光般的難堪,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曹光肩膀猛地一縮,緊緊攥著校服袖口,指節捏得泛白,腰彎得低低的,聲音悶在喉嚨裡,帶著點壓不住的顫:“校長,是我錯了。沒核實半分就亂髮不實帖子,我這就去刪,立刻寫公開道歉信向貝微微同學道歉。”
他直起身,又轉向貝微微,深深的鞠了一躬,耳尖的紅慢慢漫到臉頰,連鬢角的碎髮都沾了點細汗,卻沒敢抬手擦:“貝微微同學,真的對不起……我一時糊塗,沒核實清楚就亂說話,給你惹了這麼大的麻煩,請你原諒我。”
貝微微抬了抬手,沒讓他再鞠下去,指尖無意識蹭過辦公桌溫潤的木紋,語氣爽利,沒什麼居高臨下的架子:“行了,不用再道歉了。下次遇事先多問一句,核實清楚情況,別光看個片段就腦補一整套戲。你今天看見的豪車,是我家教的家長;你猜的‘包養’,是我蹭的順風車。只看表面就下論斷,以後到了社會上,栽的跟頭可不止被校長叫過來談話這麼輕。”
曹光連連點頭,抬眼看她時,之前的惡意早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後怕,還有點說不清的愧赧——他素來覺得漂亮姑娘是靠臉吃飯,沒想到這人不僅長得好,性子還這麼敞亮,半點沒拿謠言的事刁難他。
貝微微見他態度實在誠懇,那點殘餘的膈應也散了個乾淨,神色鬆快了些,扯了扯嘴角:“這次就算了。趕緊去刪帖發道歉,別讓謠言再飄著。以後長點心,別再拿別人的名聲開這種沒輕沒重的玩笑。”
一直坐在辦公桌後沒說話的校長滿意地頷首,指尖在紅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聲音沉和,沒什麼訓斥的意味:“知錯能改就好。你們兩個都記住,網路不是法外之地,往後行事,多思多想。”
兩人齊齊應了聲“是”,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曹光長長舒了口氣,後背的襯衫微微汗溼了一片,他抬頭看了眼前面的貝微微,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漏進來,落在她栗色的髮梢上,亮得他趕緊收回了視線,腳步不自覺輕快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