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光站在走廊的穿堂風裡,指尖把微積分講義背面的道歉信草稿捏出了幾道深褶子,紙邊都起了毛。他望著貝微微走遠的背影,栗色髮梢沾著窗欞漏進來的碎金,風一吹,飄過來極淡的橙花混雪松的香——不是他之前臆想的那種刺鼻的名牌香水味,是乾淨的、曬過太陽的棉布味道,和他偷拍時聞到的、從豪車裡飄出來的香氛半點不沾邊。他腳邊有顆小石子,他無意識踢了一腳,石子骨碌碌滾到牆角,撞在消防栓上發出輕響,像他心裡那點剛冒頭的、連自己都不敢細想的失落:原來他之前酸了半天的“靠臉吃飯的漂亮姑娘”,其實比他坦蕩得多。他抿了抿唇,把草稿塞回口袋,轉身往宿舍走,打定主意刪完帖就把這封信發上去,至於那點懵懂的好感,先壓在草稿紙的最下面吧。
貝微微回了宿舍,把校長室的事拋到腦後,轉頭就扎進了遊戲裡。她本來就對遊戲開發感興趣,是計算機系出了名的“實操狂”,最近真水無香總在遊戲裡問她對副本機制、UI設計的看法,她每次都掰開了揉碎了說:哪個技能的冷卻數值不合理,哪個地圖的載入路徑可以最佳化,甚至畫了簡單的流程圖發過去。真水無香一開始還抱著“這姑娘會不會是隻會玩的人妖號”的偏見,試了她提的最佳化方案後,才驚得挑了眉——這哪裡是普通玩家,分明是塊做遊戲的好苗子。他開口邀她來自己公司實習,哪怕她真是“人妖”,這專業度也值得搶。可貝微微想都沒想就婉拒了,指尖敲著鍵盤迴得乾脆:“我想憑自己投簡歷,不想走後門。”真水無香沒多勸,只回了個“尊重你的想法”,末了補了句“有新的最佳化思路隨時說”,讓貝微微對著螢幕翹了翹嘴角,那種被認可、被尊重的成就感,比拿十個副本首通還爽。
她順手刷了下論壇,剛好看見曹光的道歉信頂到了首頁。那信寫得細,連“躲在梧桐樹後偷拍時,風把貝微微的裙襬吹起來,她第一反應是壓住裙角,而不是炫耀豪車”這種細節都寫了,字裡行間都是笨拙的悔意。貝微微掃了一眼,沒評論,只關掉了頁面,心裡最後那點硌硬也散了個乾淨。
沒過多久,新的帖子就炸了出來。標題起得格外抓眼:【慶大雙姝之爭:校草肖奈的CP,你站浸在月光裡的孟校花,還是沾著煙火氣的貝系花?】帖子裡兩張照片並排放著:左邊是上週有人偷拍的孟逸然,她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陽光穿過梧桐葉落在頸間的珍珠項鍊上,泛著柔潤的光,攤開的《西方音樂史》邊角壓著半塊沒吃完的馬卡龍,貴氣得不著痕跡;右邊是趙二喜上次偷拍的貝微微,她正咬著皮筋扎高馬尾,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遊戲程式碼,指尖還沾著點剛才吃薯片的碎屑,眼尾帶著點剛改完方案的亮,颯得扎眼。投票連結剛掛出來半小時,票數就咬得死死的,重新整理一次就能看見兩邊此消彼長,評論區更是吵翻了天:“孟校花是白月光,貝系花是硃砂痣,我全都要行不行?”“校花配校草是門當戶對,系花配校草是強強聯手,我站哪邊都覺得虧!”
同一時間,男生宿舍裡的鬧劇正演到高潮。空氣裡飄著紅燒牛肉泡麵的味兒,混著郝眉剛脫下來的運動鞋的腳臭味,於半珊的鍵盤上沾著剛才吃的辣條油,邱永侯的泡麵湯晃出來,滴在郝眉的《資料結構》上,郝眉正拿紙巾擦,嘴裡罵罵咧咧。於半珊把帖子甩到遊戲群裡,配了個狗頭表情:“兄弟們快來看!論壇都開始給老三選妃了!孟校花貝系花,老三你自個兒說選哪個?”他話音剛落,叼著半根火腿腸的邱永侯就含混不清地接了話,泡麵湯晃得他眼鏡片上全是霧氣:“那還用說?肯定孟校花啊!校花配校草,天經地義的事兒!”郝眉湊過來,眼鏡片上的霧氣還沒散,看東西都重影,卻還是羨慕得嗷嗚叫:“憑什麼只有老三有這待遇啊?我也想要這種選擇題!我不挑,校花系花隨便給一個都行!”於半珊笑著扔了個空可樂罐過去,精準砸在郝眉腦門上,發出“咚”的一聲:“就你那遊戲操作,上次打本還把怪引到安娜那邊,人家能看上你?洗洗睡吧,夢裡什麼都有。”邱永侯跟著補刀,晃火腿腸的時候掉渣,落在鍵盤上他趕緊吹掉:“就是!就你那水平,能泡到校花系花宿舍的室友都算你祖墳冒青煙了。”郝眉揉著腦門,卻沒生氣,只小聲嘀咕:“我也就說說嘛………”
於半珊眼睛一亮,撓了撓頭湊到肖奈桌邊——見肖奈沒像往常一樣直接懟回去,才敢接著打趣:“哎,要不我去找安娜約一下?順便把孟校花也約出來,給老三掌掌眼?說不定這事兒就成了呢!”邱永侯見狀立馬拍著桌子起鬨,震得桌上的泡麵湯又晃了三晃:“兄弟你要是真有這本事,就多約幾個!咱們幾個都大三了,再不脫單青春都餵狗了!”郝眉也跟著點頭,眼鏡片上的霧氣還沒散,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忘了剛才被扔可樂罐的事。
肖奈靠在黑色的人體工學椅上,身姿挺拔,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搭在滑鼠上,螢幕的冷光映得他眼尾清冷。他沒像往常一樣直接駁回兄弟們的胡鬧,只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在滑鼠側鍵上敲了兩下——他想起孟逸然在論壇那句帶著點嬌俏的“髒了旁人的眼”,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又很快抿平,沒說話。
窗外的梧桐葉飄了一片進來,落在他的鍵盤邊,他伸手拈起來,指腹蹭過葉片的紋路,沒像往常一樣立刻扔開,反而盯著看了兩秒,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