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日裡心思全釘在致一科技的程式碼和《倩女幽魂》的架構上,兒女情長這類軟乎乎的事,向來連餘光都懶得掃。可這一次,指尖無意識蹭過滑鼠墊邊緣——那裡還壓著他上週隨手截的論壇評論圖,孟逸然那行帶著點嬌俏的“髒了旁人的眼”跳進眼裡,竟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寫那行字時的模樣:髮尾掃過肩線的弧度,敲鍵盤時指尖輕快的節奏,那種浸在優渥裡卻半分不嬌氣的鮮活,竟比他敲順的任何一段邏輯程式碼,都更戳人。
郝眉剛把摳出來的鍵盤縫裡的薯片渣塞進嘴裡,聽見這話立刻撲過來勾住於半珊的脖子,薯片渣簌簌掉進他衣領裡,語氣急得不行:“就是就是!老五你別隻顧著老三啊!你要是能幫我脫單,我給你洗一個月的襪子!連上次打本我踩髒的那雙臭襪子我都包了!絕不反悔!”
“洗一個月臭襪子算什麼?”邱永侯猛嗦完最後一口泡麵湯,把空桶捏得咔咔響,湯汁濺到《作業系統》封皮上也不管,“只要能脫單,我承包他一年的早飯!豆漿油條茶葉蛋,風雨無阻!”他倆一唱一和,眼裡閃著狼一樣的光。
肖奈從程式碼的海洋中抽離,目光掠過螢幕上並排的兩張照片,在孟逸然那張浸著月光的側影上停留一瞬。他向後靠進椅背,黑色工學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薄唇微啟,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像在敲定一個重要的開發節點:“老五,聯絡的事你跟進。地點你們定。”
“噗——!”於半珊剛灌進嘴裡的可樂全噴在了鍵盤上,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擦鍵盤,聲音都變了調,“不是吧大佬?!我開玩笑的啊!我要是真有這本事,我自己早去約孟校花了,還能輪到老三?不帶這麼坑隊友的!”他臉漲成豬肝色,袖口蹭得滿臉都是可樂漬。
邱永侯和郝眉卻像兩隻偷腥成功的貓,迅速把聊天記錄截圖儲存,晃著手機湊到於半珊面前,笑得狡黠:“晚了!證據確鑿!難得大神有此雅興,老五,委屈你了,這任務你必須接!事成之後,我和郝眉罩著你,以後打本你躺贏!”郝眉猛點頭,差點把眼鏡甩飛。
於半珊看著倆人狡黠的笑臉,只覺得頭皮發麻,抬手狠狠拍了自己腦門一巴掌,清脆的響聲在宿舍裡格外清晰。他看著掌心迅速泛紅的印子,懊惱地嘟囔:“讓你手賤轉帖!讓你嘴欠起鬨……”話音未落,窗外一片枯黃的梧桐葉打著旋兒飄進來,正好落在他那半截沾著紅油的辣條上,蔫頭耷腦的樣子,活像他此刻的心情。
與起同時,音樂教學樓前,梧桐葉被秋陽篩得細碎,鋪了一地金黃。我剛從臺階上走下來,迎面就撞上了貝微微和趙二喜。
貝微微臉上帶著由衷的笑意,眼底亮晶晶的,像是剛被風吹散了陰霾的晴空,語氣懇切得近乎固執:“學姐,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那一番話,那盆髒水還不知道要潑多久。”她頓了頓,想起若是沒有孟逸然那一嗓子“火眼金睛”,自己還得拉著曹光去家教那戶人家自證清白,光是想想那場面就覺得頭大,“學姐一定要給我個機會,這頓飯我必須請,不然我心裡這坎兒過不去。”
我正低頭理著樂譜,聞言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抬眼時,陽光剛好落在她捲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本來只想順手刷個好感度,沒成想不僅解決了麻煩,還順帶把那位素來冷淡的肖奈大神也炸了出來。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腹誹道:果然。這原著的引力場果然恐怖,我不過是動動手指,這倆人還沒正式照面呢,氣場就開始隔空碰撞了?雖然當時的我並不知道,此刻的肖奈,壓根還沒在現實裡跟貝微微說過一句話,那網咖初見和遊戲定情的名場面,早被她這隻蝴蝶扇動的翅膀給攪得無影無蹤了。
“舉手之勞啦,”我把樂譜換到另一隻手上,語氣帶著點遊戲裡的爽利,“真要謝我,多帶我打兩個副本,幫我爆幾件好裝備就行。”話是這麼說,可眼珠一轉,想起自己搬回公寓後還沒好好探探這對“原配”的互動,便順著臺階改了口,故作沉吟地“嗯”了一聲,“不過……既然你這麼堅持,那行吧,就這個週末?”
貝微微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像是得到了什麼珍貴的承諾,連忙點頭:“好!那週末我提前給學姐打電話,咱們定具體的時間地點!”她身旁的趙二喜也跟著使勁點頭,偷偷拉了拉貝微微的袖子,滿臉都是“學姐你真好”的感激。
孟逸然笑著擺了擺手,指尖在樂譜封面上輕輕點了點,算是回應。她轉身踏上臺階,米色的針織衫隨著動作輕輕擺動,髮梢掃過頸間那串細碎的珍珠項鍊,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那我先去琴房了,回見。”
她的身影沒入音樂教學樓那扇厚重的木門後,隱約還能聽見裡面飄出來的、斷續的鋼琴練習聲。貝微微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只覺得這位孟學姐,人長得漂亮,性子也爽利得讓人舒服。而門內的我,指尖拂過冰涼的琴鍵,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週末的“圍觀”計劃——嗯,得坐個好位置,方便觀察“男主”未來會如何不經意地闖入這場飯局。
厚重的木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琴房內,隱約傳來了斷續的琶音,像她此刻的心情,看似隨意跳躍,實則每一個音符都落在了她預設的節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