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長老的真身。
蘇無衣站起來。她把口中含著的指骨取出來，放在陣紋中央。指骨上的銀藍光和陣紋連成一體，整塊石板亮起來。孔洞裡的黑霧被銀藍光壓回去，枯骨發出一聲嘶吼。
“你封不住我——”
蘇無衣把手按在指骨上。白骨掌心穿過指骨，血滲入陣紋。她經脈裡僅存的一絲地氣感知能力全部注入陣紋，銀藍光暴漲，將枯骨從半空壓回洞底。
然後她聽見母親的聲音。極輕，極淡，從指骨裡傳出來。“別鎖。轉。”
蘇無衣頓住。轉。母親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她低頭看陣紋，銀藍光在她掌心下流轉，紋路的方向全部是從外向內——抽取。太上長老的陣式抽取。母親當年把抽取改成了封存，但封存不長久。母親真正的意思是，把抽取改成迴圈。
蘇無衣閉上眼睛。她前世在特工訓練裡學過流體力學，理解過最簡單的迴圈迴路。靈氣就像水，抽水機是太上長老的陣。她不能拆抽水機——拆了靈氣會瞬間潰散。但她可以改管道。把抽取的方向反過來，讓靈氣從地底回灌地表，形成迴圈。
她睜開眼，將掌心白骨重新按在陣紋上。銀藍光在她指下重新排列，紋路一根根轉向。這是一個精細活，錯一根，整座陣都會崩。她沒有第二次機會。
殿外傳來腳步聲。太子的人回來了。謝無晏的佯攻沒撐多久。蘇無衣沒回頭。她感覺到謝無晏的氣息出現在殿門口。他進來了。斷劍上有血，身上也有血。
“還有多久。”他問。
“一炷香。”
“太長。”謝無晏站在她身後，面朝殿門。東宮衛隊和青雲宗修士湧進來，刀劍如林。謝無晏橫劍站在須彌座前。
“一炷香之內，誰都不許上這座臺。”
蘇無衣沒看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陣紋上。最後一根紋路轉向的瞬間，整塊石板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孔洞裡的黑霧被吸回去，枯骨徹底墜入洞底。銀藍光從石板蔓延到整座大殿，再從大殿蔓延到皇城地底。
地氣逆流停了。京城不再下陷。
但蘇無衣的手被吸在陣紋上。白骨嵌進石板，拔不出來。她感覺到自己的地氣感知力正在被陣紋吞噬——母親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正在被用來維持迴圈。她跪在龍椅前，掌心劇痛。
謝無晏回頭看了一眼。他看見了。他沒說話，將斷劍插入須彌座石縫，劍柄卡住陣紋的一角。劍上的銅絲崩斷，斷劍裂成兩截。他用一柄斷劍，卡住了陣紋回噬的力道。
蘇無衣的手鬆了。
她倒下去，被謝無晏接住。殿門外，東宮衛隊湧上來。謝無晏一手攬著她，一手握著半截斷劍。他退到龍椅後面，踢翻一座燈臺。燈油潑在地上，火順著燈油蔓延，在東宮衛隊面前燒出一道火牆。
“走。”他抱著蘇無衣從側窗翻出去。
身後，皇城正殿地底傳來一聲悶響。銀藍光從殿門湧出，照亮整座廣場。地氣倒灌停了。但蘇無衣知道，蕭環只是暫時穩住了。陣紋在她掌心留下的灼傷還在滲血，那道迴圈能撐多久，她不知道。
謝無晏抱著她穿過側廊，繞到皇城後門。陸晚棠和韓執事在那裡接應。阿木牽馬等著。蘇無衣被扶上馬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皇城正殿。銀藍光正在消退，黑霧也散了。但殿頂的琉璃瓦碎了大半，龍椅的方向塌下去一塊。
太子還在裡面。東宮衛隊還在裡面。她沒殺他們。她太累了，殺不動了。
“陸守拙呢。”蘇無衣問。
沒人回答。陸晚棠低下頭。韓執事別過臉。蘇無衣看著他們，沒再問。她閉上眼睛，靠在馬背上。馬蹄聲敲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往南走。
走出半里地，她聽見謝無晏在身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被夜風打散了大半。但她聽清了。
“迴圈能撐多久。”
她沒睜眼。“不知道。可能一個月。可能一年。要徹底解決，得找到當年被太上長老篡改之前的原始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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