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晏頸側的傷不算深,但位置要命。秦望川的劍尖再進半寸就是喉管。蘇無衣撕了兩截袖子,一截按傷口,一截纏脖子。血止住了,但他臉色白得發青,靠在谷壁上半天沒站起來。
謝明軒那邊更麻煩。骨片陣圖拼完之後,他的兩隻手從掌心到手腕全裂了,燒疤崩開,舊傷疊著新傷。但他沒吭聲,自己走到藥圃邊上蹲著,把裂開的手按在泥裡。母樹根鬚從地底浮出來,纏住他的手腕,銀藍光灌入裂口。他咬著牙,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砸在泥土上。
蘇無衣扶著謝無晏回木屋。他躺下來,她給他重新清創。傷口不深,但靈力殘留很重。秦望川的青色劍氣和丹霞谷的赭色靈力絞在傷口裡,不拔出來會潰爛。她取出銀針,用銀藍根鬚的汁液淬過,一針一針把殘留的靈力挑出來。謝無晏全程沒出聲,只是攥著床沿的手背青筋暴起。
挑到最後一針,他忽然開口。“你手很穩。”
“特工訓練的時候練過。”
他沒再問。蘇無衣把傷口重新包紮好,站起來。謝無晏拉住她的手腕。力氣不大,但她停住了。他看著她,沒說話。木屋裡只有一盞小油燈,火苗晃來晃去。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很輕,輕到像只是碰了一下。
蘇無衣站了一會兒。然後她把手抽回來。“你歇著。”
她出了木屋。谷底的銀藍光在夜裡亮著,母樹葉子鋪了半邊天。趙嫂在灶臺邊坐著,面前擺了一碗涼透了的粥。蘇無衣走過去,端起碗喝了。趙嫂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起身又盛了一碗。
蘇無衣喝了三碗粥。她三天沒正經吃東西,靈力消耗太大,全靠地脈撐著。喝完粥之後,她走到母樹底下。謝明軒還蹲在藥圃邊上,兩隻手插在泥裡,根鬚纏著他的手腕。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點,裂開的皮肉在慢慢收縮。
蘇無衣蹲下來。“手怎麼樣。”
“能動。”謝明軒抬起頭。他的獨眼裡有血絲,但神色不蔫。“陣圖拼完之後,地脈迴圈逆了。你感知到了嗎。”
“感知到了。”
“逆流會持續多久。”
蘇無衣把手按在泥土上。根鬚湧出來纏住她的手指,地氣感知往地脈深處探。迴圈逆著轉,速度均勻。靈氣從地底往地表泵,中州方向的地脈在緩慢恢復。她探到了幾處舊靈脈的節點,原本已經枯竭了,逆流之後開始重新滲靈。其中一處就在安國公府地底。
她收回手。“逆流會一直持續。迴圈法則改不了,除非有人再拆一次陣。但拆陣的鑰匙已經融了。”
謝明軒把手從泥裡抽出來。根鬚從他手腕上退下去,裂口已經收了口,結了一層薄痂。他站起來,晃了一下,站穩。“安國公府地底的靈脈,也在恢復。”
“嗯。”
謝明軒沉默了一會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燒疤還在,但裂口全收住了,指節能彎了。他攥了攥拳。“我明天走。”
蘇無衣看著他。“去哪。”
“回國公府看看。靈脈恢復了,那棵槐樹底下還埋著阿醜。”他把手垂下來,“我不碰陣,不碰地脈。就回去看看。”
蘇無衣站起來。她看著謝明軒。月光從母樹葉子縫裡漏下來,照著他半張燒疤的臉。他比上次見的時候瘦了兩圈,顴骨凸出來,眼窩陷下去。但眼睛還亮著。
“明天天亮再走。”蘇無衣轉身往石洞走,“夜裡路不好走。”
謝明軒沒再說什麼。他在藥圃邊上坐下來,背靠著田埂。周伯從窯洞裡出來,遞給他一件舊棉襖,又回去了。謝明軒把棉襖裹在身上,仰頭看著母樹。銀藍葉在風裡沙沙響,銀藍光落了他一身。
蘇無衣進了石洞。她坐在石床上,把手掌按在洞壁的泥土上。根鬚湧出來纏住手腕。她閉眼感知。迴圈逆流之後,地脈核心的轉速比之前快了,但穩。靈氣從地底泵到地表,中州方向已經有幾處枯竭的泉眼重新出水。萬毒谷底下的靈氣濃度又漲了一截。
她在心裡過了一遍接下來的事。三派撤了,但沒死心。秦望川和丹霞谷谷主親眼看見骨片陣圖融進地脈,他們知道迴圈改不了了。但萬毒谷底下的地脈總閘還在。佔了谷,就等於守住了迴圈的總開關。三派不會輕易放手。下一次來的,可能是靈劍門門主本人,也可能是三派聯手,帶著更強的破陣法器。
她睜開眼。骨片沒了,迴圈鎖死了,地氣感知還在。修為金丹初期,加上地脈供靈,能扛住金丹巔峰,但扛不住元嬰中期。她需要時間。逆流迴圈會持續給地脈泵靈,她的修煉速度會比正常快十倍。一個月之內突破金丹中期,兩個月到金丹後期。但三派不會給她兩個月。
她把手從洞壁上拿開。走到洞口,看了一眼谷底。母樹底下,謝明軒裹著棉襖靠著田埂睡著了。木屋裡,油燈還亮著,謝無晏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坐著沒躺。藥圃邊上,周伯在巡夜,手裡攥著藥鋤。窯洞裡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回石床躺下。掌心紋路貼著石面,地氣感知順著石頭往地脈深處探。迴圈在轉,逆著轉。靈氣從地底往上湧。她閉上眼,讓靈氣灌入經脈。丹田裡的銀藍光輪跟著逆時針轉,越轉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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