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川撤走之後的第一個清晨，蘇無衣從母樹根圈裡醒過來。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右手還按在樹根上，根鬚纏著手腕，銀藍光在皮膚底下靜靜流淌。她低頭看掌心。燒穿的皮肉已經長好了，新的皮膚裹著那道銀藍紋路，紋路比之前寬了一分，從虎口延伸到中指根。
她攥了攥拳。手指有力。經脈裡的溫熱從手腕走到肩膀，又從肩膀走到丹田。丹田還是空的，修為沒回來。但經脈全通了。地氣感知恢復到七成。她試著調動根鬚。根鬚從地底湧出來，順著她的意念往谷口走。出了谷口，走到暗線感知圈，還在往外延。一里、兩裡、三里。比之前遠了。
她站起來。腿不軟，頭不暈。母樹上的銀藍葉在晨光裡泛著亮，葉子比之前密了一倍。樹冠從谷底蔓延到谷壁半腰，遮了半邊天。她站在樹下，看著谷底。藥田裡的銀藍草長瘋了，葉脈裡的銀藍光連成一片，從母樹腳下鋪到谷口，又從谷口往外蔓延。整個谷底像一塊嵌在地面的銀藍寶石。
謝無晏從木屋方向走過來。他肩膀上的傷重新纏了布，昨晚和靈劍門長老交手時扯開了舊傷。但他臉色不差，走路穩。他手裡端著粥碗，放在樹根旁邊的石頭上。
蘇無衣端起粥喝了。粥裡放了銀藍花瓣，微甜。她喝了兩口，放下碗。“你肩膀。”
“皮外傷。”
蘇無衣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她走到藥圃邊上。周伯已經在分苗了，蹲在地頭一棵一棵移栽。周平在旁邊澆水。趙嫂帶著幾個婦人在晾曬昨天收的銀藍草，鋪了滿滿一竹匾。谷底的人各自忙著，腳步比前幾天快了。
“昨晚的動靜。”謝無晏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他們感知到了。地脈核心和迴圈法則融合的時候，整條中州地脈都震了一下。”
蘇無衣點頭。她蹲下來，把手按在藥圃的土上。根鬚湧出來纏住手指，地氣感知往地底探。地脈核心在轉，銀藍光順著根系往上湧。融合已經完成了九成。母親留下的迴圈法則和原始陣基融為一體，地脈核心從被動滲透變成了主動迴圈。靈氣從地底泵到地表，再從地表滲回地底，形成一個完整的閉環。
她感知到了更多。迴圈法則裡有一道極淡的印記，是母親的氣息。那縷執念融入了法則本身，變成了迴圈的一部分。她閉上眼，試著觸碰那道印記。印記沒有回應，但溫熱的銀藍光從地脈深處湧上來，順著根鬚灌入她的經脈。
丹田震了一下。
蘇無衣睜開眼。她低頭看自己的丹田位置。空空如也的丹田裡，有一絲銀藍光在凝聚。極細，極淡，像一滴露水。修為在恢復。從零開始，但確實在長。
她站起來，深吸一口氣。空氣裡的靈氣濃度比三天前高了一倍。吸進肺腑，經脈裡那道廢棄的通道在自發吸收靈氣，緩緩運轉。她在修煉。不靠功法，不靠丹藥。地脈核心在給她供靈。
“你的修為回來了。”謝無晏看著她。
“一絲。”
“一絲就夠了。”他收回目光，“秦望川回去之後，最多半個月就會再來。下次來的可能是靈劍門門主本人，元嬰中期。也可能三派掌門齊聚。”
蘇無衣沒接話。她走到谷口，站在光幕內側。光幕還在，銀藍光從地面升起，高兩丈，薄如蟬翼。她伸手穿過去。掌心碰到光幕的瞬間，地氣感知沒有受阻。靈壓門只壓靈力，不壓地氣。她站在光幕外面，看著中州方向。
荒草被昨天的劍光劈出一道深溝，溝底的根鬚斷了幾根，但已經重新接上了。銀藍光從斷口處滲出來，長成新的根鬚，貼著地面往外鋪。暗線感知圈穩定在三里。她能感知到三里範圍內的一切靈力波動。
“半個月。”蘇無衣轉身回谷，“夠我把修為恢復到築基。”
謝無晏跟在她後面。“半個月恢復到築基，你拿什麼修煉。”
蘇無衣走到母樹下，把手掌按在樹幹上。根鬚從地底湧出來纏住她的手腕，銀藍光順著經脈往丹田灌。丹田裡那滴露水一樣的銀藍光開始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亮。地脈核心在給她供靈，母樹根鬚在替她引路。
“我娘留給我的不止是地氣感知。”蘇無衣閉上眼，“第三層陣紋裡有完整的修煉法門。毒宗的正統功法。以地脈為根，以迴圈為引，不走丹田聚氣的老路。”
她閉上眼，感知沉入地脈。母親留在迴圈法則裡的印記在銀藍光深處脈動。她順著那道脈動往深處走，陣紋的資訊灌入識海。一頁一頁，從模糊到清晰。毒宗功法《生生訣》——以地脈靈氣養經脈，以經脈養丹田，迴圈往復，生生不息。和太上長老的抽取之道完全相反。這是給予之道。地脈給她靈氣，她給地脈迴圈。
她睜開眼。丹田裡的銀藍光旋轉得更快了。經脈裡的靈氣在運轉，從地脈吸入，經過經脈，匯入丹田，再從丹田回灌地脈。一個完整的周天。她的修為在漲。很慢，但穩。築基初期，築基中期，築基後期。
三天後，她突破築基。
謝無晏站在母樹底下看著她。她睜開眼的時候，掌心的銀藍紋路亮得像一道光。地氣感知覆蓋了整個谷底，還在往外延。她站起來，試了試靈力。靈力從丹田湧出，經過經脈，匯聚到掌心。銀藍光從掌心噴薄而出，打在谷壁石面上，石面炸開一個碗口大的坑。
“築基後期。”謝無晏說。
蘇無衣看著掌心的銀藍光。光在慢慢收回去，掌紋恢復了平常的顏色，但紋路還在，嵌在皮肉裡。她攥了攥拳。築基後期，加上地氣感知和地脈供靈，她能調動的力量遠超同階。但離元嬰還差兩個大境界。半個月之內突破元嬰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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