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黑血鑽進掌心之後，蘇無衣聽見了聲音。
極輕的，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底說話。隔了三千尺的岩層、泥土、暗陣、地氣逆流，聲音傳上來只剩下一點模糊的震顫。但她聽清了——有人在唸她的名字。
蘇無衣。
不是“蘇含章的女兒”。是她的名字。
她蹲在藥棚門口，左手掌心貼地，指尖插進泥裡。黑血滲入的地方，泥土正在變顏色。銀藍草的根鬚圍上來，把那一小片土裹住，裹得密不透風。
“別聽。”
謝無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藥棚門口，斷劍柄攥在手裡，指節發白。他臉上那點血色已經褪乾淨了，拔針時的反噬加上剛才那一波地氣洩露，他的氣息在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是暗陣裡的東西在說話。”
蘇無衣沒回頭。“我知道。”
“蘇玄機封進去的。”
“我也知道。”
她把左手從泥裡拔出來。掌心那道裂開的疤裡，黑色已經退乾淨了，只剩灰白。血也不再流，但經脈裡多了一種感覺——沉甸甸的，像有什麼東西順著血管慢慢往上爬，爬過手腕，爬過小臂，在肘彎處停住了。
“它在往上走。”蘇無衣站起來，左手垂在身側。她試著握拳，手指能收攏，但小臂使不上力。“暗陣最深處封著的東西，被我那滴血驚醒了。它在沿著根鬚往上爬。”
謝無晏走過來，伸手要抓她的手腕。蘇無衣退了一步。
“別碰。”
“我看看——”
“你看不出名堂。”她抬起左手，掌心攤開給他看。灰白的疤橫貫掌紋，裂口處有一絲極細的黑線，從掌心往指根延伸。“它在經脈裡。你的修為恢復不到元嬰，看不透。我自己來。”
謝無晏的手停在半空。他的下頜繃緊了一瞬，然後鬆開。
“你能控住？”
“暫時。”
她繞開他，走到坡地上。銀藍草在晨光裡一片一片地泛藍，第一道暗陣已經被裹了八成。老槐樹底下的泥土裂縫還在，但不再往外冒地氣了。那個陳腐的鐵腥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銀藍草香。
但蘇無衣感知到了另一件事。
暗陣深處的東西醒過來之後，七道暗陣的運轉方式變了。原本是鎮脈盤遠端操控的“死陣”，現在從最深處開始，逐層往外，陣紋在自行重組。蘇玄機把暗陣改成“活陣”的時候留了後手——銀藍草纏繞陣紋可以減弱鎖死功能，但如果暗陣自己活過來，銀藍草纏得越緊，暗陣越強。
“謝無晏。”
“嗯。”
“你拔針的時候，暗針缺口是不是合了一半。”
他沉默了一瞬。“是。但銀藍草根鬚已經扎進去了，合不攏。”
“合不攏，但它在長。”蘇無衣蹲在老槐樹底下，手指按在泥土裂縫上。地氣從縫隙裡滲出來，溫度不對，帶著暗陣深處那種陳腐的鐵腥味。“蘇玄機封的東西在吸銀藍草。我以血養草，草養陣，陣養它。它在吃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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