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當年也餵過它。”
謝無晏看著她。
“蘇含章臨死前右手攥緊，指甲縫裡有銀藍草粉末。”蘇無衣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她不是攥著草死的。她是在喂暗陣裡的東西。用血，用命，喂到最後一天。”
坡地上，銀藍草在風裡沙沙響。趙嫂從灶房出來，端著一碗新熬的藥，看見兩人站在老槐樹底下，猶豫著沒過來。
蘇無衣接過藥碗，一口喝完。苦味壓住了經脈裡那股往上爬的沉墜感，小臂恢復了微弱的知覺。
“去中州的人回來了沒有。”
“陸晚棠的訊息昨晚到的。”謝無晏從袖中抽出一張窄紙條，遞過來。“鍾離的鎮脈盤脈動又慢了，但慢得不對。慢到一定頻率之後，突然跳了一下。暗紅珠子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蘇無衣看完紙條，折起來，塞進袖中。
“鍾離在跟暗陣深處的那個東西搶東西。”
“搶什麼？”
“鎮脈盤。”她走到引脈針的坑洞邊，蹲下去，看著銅針留在泥土裡的孔洞。針尖三孔還滲著一絲地氣，微弱得像將滅的燈。“鎮脈盤從鍾離身上抽取壽命，維持他長生。但暗陣深處那個東西醒了之後，也在吸鎮脈盤。鍾離老了六十歲，就是因為六十年前暗陣裡那個東西動過一次。”
她站起來，目光落在銅針上。
“引脈針拔了就拔了。但銅針還在。”
謝無晏看著她。
“針身七道螺旋陣紋，針尖三孔。”蘇無衣伸手把銅針從泥裡拔出來，針身上的泥簌簌往下掉。“引脈針能引地氣，也能引別的。我把針插回暗陣缺口，針尖對著最深處那個東西。它吸我的血，我就用針把它吐出來的東西引回鎮脈盤。”
“引回鎮脈盤，鍾離會——”
“會死。”蘇無衣把銅針攥在手裡，針身的涼意滲進掌心。“或者，暗陣深處那個東西會死。看誰先撐不住。”
遠處谷口，周平的聲音傳過來。
“谷主！谷口外面來了一群人，說是從北邊逃過來的散修，領頭的說要見你，懷裡抱著一個銅匣——”
蘇無衣和謝無晏同時轉頭。
周平跑近了，喘著氣，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放下的鋤頭。
“銅匣上刻著毒宗的陣紋。”
蘇無衣的瞳孔縮了。她把引脈針往地上一插，針身入土半尺，白霧從針尖三孔湧出來，散在晨風裡。
“帶路。”
她走了兩步，左臂突然一陣劇痛。肘彎以下的小臂，皮膚下面浮起一條極細的黑線，從手腕延伸到肘彎，像一條蟲在血管裡爬。蘇無衣腳步頓了一下，右手按住左臂，指節發白。
黑線爬到肘彎處停住了。她感知到暗陣深處那個東西翻了個身，又安靜了。
謝無晏跟上來，沒說話，走在她身側半步之後。斷劍柄攥在手裡，腰間空蕩蕩的。
藥棚外面，趙嫂端著空碗站在門口，看著兩人往谷口走。坡地上，銀藍草在風裡一片一片地翻著藍光，老槐樹底下那道裂縫慢慢合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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