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風比坡地上冷。
蘇無衣走到的時候,散修們蹲在柵欄外頭,二十來號人,個個灰頭土臉。領頭的那個靠著一塊斷碑坐著,懷裡抱著一隻銅匣,匣面上毒宗陣紋已經磨得看不清了。他看見蘇無衣走過來,掙扎著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跌回去。
“蘇……蘇谷主?”
“匣子給我。”
那人猶豫了一下,把銅匣遞過來。蘇無衣接住,入手冰涼,匣面上磨平的陣紋在掌心那道灰白疤的對照下,隱約浮起幾道熟悉的紋路。毒宗外門陣紋,她認得。
“哪來的。”
“北邊。雁回關外的廢礦坑。”那人喘著氣,喉嚨裡帶著風箱一樣的嘶聲。“最高長老會清剿北邊小門派,我們沒了去處。礦坑裡躲了半個月,扒出來這個。匣蓋上有張封條,寫著‘蘇含章收’,我們沒敢動。”
蘇無衣手指一緊。
“封條呢。”
“路上被巡使的人截了一次,跑的時候撕了。封條上的字我認得——是三千年前的毒宗文,我祖上做過毒宗外門雜役。”
蘇無衣蹲下來,把銅匣擱在膝上。匣面一層銅鏽,邊角磕出好幾個凹痕,但匣蓋嚴絲合縫。她伸手按在匣蓋上,掌心灰白疤裡的經脈突然跳了一下。匣子內部有東西在動,極輕的,貼著匣壁往裡縮。
暗陣深處的那個東西,也動了一下。
蘇無衣站起來,把銅匣往謝無晏手裡一塞。“你拿著。”
謝無晏接住匣子,看了她一眼。她的左臂垂在身側,袖口遮住了肘彎,但他看見她手腕上的皮膚底下,那條黑線比早上長了一寸。
“開匣要費精血。”蘇無衣往前走,頭也不回。“我現在不能開。”
她走到散修們面前,掃了一圈。二十來號人,老少都有,修為最高的不過築基中期,最低的還沒煉氣。北邊逃過來的,被最高長老會清剿過一輪,能活著走到萬毒谷已經算命硬。
“萬毒谷收人。但不養閒人。”蘇無衣的聲音不高,谷口的風一吹就散,但每個人都聽清了。“趙嫂管灶房,周平管田壟,韓執事管賬。你們誰有手藝誰站出來。”
沒人動。過了幾息,一個瘦得脫形的中年人從人堆裡爬起來,左手缺了三根指頭。
“我會看礦脈。北邊被清剿之前,我給三個小門派看過地氣走勢。”
蘇無衣看了他一眼。“叫什麼。”
“齊三。”
“跟周平走。先去灶房喝碗熱粥,再去坡地看銀藍草。你能看出地氣走勢,就幫我看看銀藍草根鬚往暗陣裡扎的深淺。”
齊三愣了一瞬,然後點頭,跟著周平往谷里走。剩下的散修你看我我看你,又有幾個人站起來,報了自己的手藝——一個會編陣旗的老婆子,一個會辨藥的中年人,兩個會打鐵的兄弟。蘇無衣一一分派完,最後剩了十來個人沒手藝,只餘一身修為。
“你們去谷口守著。巡使鍾遠山的人再來,不用攔,讓他們遠遠看著就行。”
散修們散開了。蘇無衣回頭,謝無晏還站在原地,銅匣抱在懷裡。晨光照在他臉上,他的傷愈之後氣色本來好了些,但拔針反噬加暗陣洩露,這會兒臉色又泛著青白。
“匣子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