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妾成仙》第2章 亂葬崗(1)

作者:心夢煙雲·15小時前

當烏鴉呱呱叫了三聲,驚醒了蘇無衣

她動了。

右手食指,蜷了半寸,又鬆開。

痛。每一寸皮膚下面都像是埋了燒紅的鐵絲,稍微牽動就扯著神經往外抽。她強忍疼痛。

左手能動。手肘撐住底下那具腐爛屍體的肩膀,藉著力把上半身從死人堆里弄出來。腐液黏在側臉上,她的胎記那一側,腥臭往鼻腔裡倒灌,她差點快要吐了出來,強忍住一陣陣反胃。

前世有一回,她在緬甸雨林裡藏了四十六個小時,身上裹的是野豬屍體剖開的內臟。比這還臭。還黏。心想:那時候她沒死,現在也不該死的。

天亮還早。天上鉛灰色的雲壓著頭頂,月亮連個影子都看不見。亂葬崗上什麼聲音都有,遠處有野狗在刨土狂叫,近處是蛆蟲、蚊子在那具爛屍眼眶裡翻動,鳴叫。

她撐著爬著,翻到土溝底下一塊稍微平整的泥地上。後背抵住土壁,仰頭喘了幾口氣。每一口都帶著血腥味,嗓子眼很乾渴

然後她把右手攤開。

那枚指環還在。

掌心被它硌出一個紫紅的印子。指環的材質說不清,觸手涼得像從深井裡撈上來的石頭,表面那些扭曲的紋路在黑暗裡看不清全貌,但她的指尖摸過去時,腦子裡就一閃。像被人用針尖在額葉上點了一下。那三個古字又浮起來一次。萬毒經。然後沉下去,留給她一段嗡嗡的震動。

她試著把它套上無名指。剛剛好。指環箍住指節的那一刻,她丹田裡那股陰寒的暖流猛地躥了一下,像一條被驚動的蛇,順著脊椎衝上後腦。她眼前一陣發黑

黑褪盡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能經脈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一種比視覺更徹底的。像前世在潛艇裡透過聲吶讀海底地形一樣,意識裡浮現出一張模糊的網。網是碎的。到處是斷口。那暖流就沿著網絲爬,爬過一處斷口就補上一線,極慢,極細。她數了數,暖流走了二十個來回,才把從丹田到胸口這段路勉強鋪平了。

不夠。照這個速度,她活不過後天。傷口裡的炎症會先燒起來,然後發燒,然後敗血,然後這具身體就真的只是一具屍體了。

必須讓它走得更快。

她把意識沉進丹田,死死盯住那縷暖流的源頭。像盯獵物,像前世盯狙擊鏡的時候就這麼盯,把全部的注意力收束成一根針,扎進某個點上。紮下去——暖流抖了一下,分出來兩縷。一縷繼續爬經脈,一縷往旁邊岔開,湧向脊背。後背那些鞭傷的劇痛被它一衝,陡然減輕了好幾分痛

她悶哼了一聲。冷汗順著額角淌下來,混著血痂往下流。

有用。

她把手縮回胸前,攏住那枚指環,閉眼,一遍一遍把注意力聚向丹田。腦子裡重複那個的動作。每次盯下去,暖流就分出一絲,像一根毛線被人從線團上抽出來,慢慢慢慢往軀殼的各個角落走。

蛆蟲在她兩尺外的地方啃。野狗在土溝上方嗅。她不管。她只管抽那一根一根的線,把破碎的經脈縫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邊亮了一條縫。灰白的,從遠處亂葬崗的枯樹杈子中間漏過來。蘇無衣睜開眼。渾身像被人擰乾了水又曬在石板上,硬,僵,但血止了。後背那些最深的鞭口不再是往外滲的,結了薄薄一層黑紫色的痂。

不夠結實。但至少她不會在走回城的路上就爛死在道旁。

她撐著土壁站起來,兩腿發軟,膝蓋打了一下彎才穩住。身上那件破衣裳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血和土混在一起,硬得能立起來。她從旁邊一具骸骨上扯下半幅還算完整的粗麻布,裹在外頭,把自己從頭到腳罩進那片髒布里。

天再亮些,城外採買的菜販會推車進城。她得混進去。

亂葬崗離城門三里。土路,兩邊是荒地。她走過第二個土坡的時候看見了河。窄的,渾濁,水邊上長著半人高的葦子。她蹲在葦叢裡洗臉。河水映出一張臉。顴骨高,下巴尖,左邊臉頰上一塊青黑色的胎記,從顴骨下面蔓延到耳根,形狀扭曲,像被什麼東西從皮肉裡往外頂出來的。原身阿醜的記憶裡,這塊胎記從小就有,府裡大夫看過,說是胎裡帶來的痦子,治不了。

蘇無衣盯著水裡的倒影看了三秒。胎記邊緣有一圈極淡的暗紋,不是青黑,是更深的紫,水波紋似的。跟她指環上那些紋路有點像。

她沒再深想。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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