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街道,帶來一陣涼意。
蘇無衣蹲在一堵矮牆後面,距離他們大約三十步。這個距離,以她的耳力,剛好能捕捉到一些零星的詞句。
“……什麼都沒有。”管家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惶恐。
安國公沉默了很久。
“太安靜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明軒的身體一向不好,但這次病得蹊蹺。白天鬧鬼,晚上就查出身子虧空……你再去查查,那日送湯的人,還有廚房裡的柴火和炭灰。”
“是。”管家應了一聲,然後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國公爺,要不要把三公子身邊的人都換一批?”
安國公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說道:“不必打草驚蛇。先查清楚再說。”
他轉過身,往正院的方向走去。經過管家身邊時,他停下了腳步。
蘇無衣看不見他的臉,但她看到了管家的表情——
那張向來恭順沉穩的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那一下,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管家在怕。不是怕安國公的責罰,而是怕安國公查到的東西。
蘇無衣在矮牆後面靜靜地蹲著,直到兩個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夜色中,才緩緩站起身。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雲層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彎慘白的月牙。
安國公府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謝明軒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層浮萍,而水面之下,藏著的東西遠比她預想的更加龐大。安國公深夜搜查書房、管家臉上的那一下抽搐,都指向了一個事實——這座府邸裡,不止她一個人在暗中佈局。
有人在借她的手試探安國公,也有人在借安國公的手清除異己。
而她,恰好站在了這兩股力量的交匯點上。
蘇無衣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她的腳步依舊輕得像貓,但腦子裡的齒輪卻在飛速轉動。
安國公查不到什麼。她的毒不會留下痕跡。但他會因此更加多疑,更加不安。而這種不安,會讓他做出更多錯誤的判斷。
她不需要做什麼。她只需要繼續做那個痴傻的丫鬟,繼續在這座府邸裡,當一滴水,一粒塵。
然後,等著看這潭渾水,自己把自己攪得更渾。
回到柴房,蘇無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
她摸黑走到牆角,從破缸底下摸出那截蠟燭頭,劃燃火石,點亮了蠟燭。
橘黃色的光在狹小的屋子裡搖晃了一下。
蘇無衣走到那面破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張灰撲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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