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公府的後廚，向來是見不得光的骯髒地。
蘇無衣蹲在灶臺後頭，手裡拿著一把剛洗過的薺菜。水珠順著菜葉滴在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張婆子剛從前廳回來，手裡捏著一塊帕子，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透著股陰狠的得意。她走到蘇無衣身邊，壓低聲音說：“死丫頭，去把小廚房那碟子醃梅子給翠姨娘送去。就說三公子賞的。”
蘇無衣立刻抬起頭，眼神渙散，嘴角掛著傻笑，連連點頭：“送……送梅子……”
她站起身，佝僂著背往小廚房走。經過張婆子身邊時，袖口不經意地擦過案板邊緣。
案板上放著一隻青花瓷瓶，裡面插著幾枝半開的桃花。那是張婆子今早剛從府外買回來的，說是給三公子添些雅興。
蘇無衣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彈。
一滴極淡的、無色無味的汁液從她指尖彈出，無聲無息地落進了瓷瓶的水裡。
那是野蔥根搗碎後濾出的汁液，混了桃花的香氣，尋常人根本聞不出異樣。但若是與醃梅子同食，便會引發劇烈的腹痛與腹瀉，症狀與吃壞了肚子一模一樣。
而張婆子，向來有個習慣——她每次給翠姨娘送吃食前，都會自己先嚐一口，生怕被人下了毒。
蘇無衣端著那碟醃梅子，慢吞吞地走到翠姨娘的院子。翠姨娘是個剛進門不到半年的小妾，生得嬌弱，正坐在窗下繡花。
“姨娘……三公子……賞的梅子……”蘇無衣把碟子放在桌上，傻笑著退了出去。
她站在院牆外，聽著裡面傳來翠姨娘道謝的聲音，然後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不到半個時辰，翠姨娘的院子裡就亂成了一鍋粥。丫鬟們驚慌失措地跑去請大夫，張婆子被叫過去問話時，臉色已經白得像紙。她自己也疼得直不起腰，卻還要強撐著解釋。
蘇無衣蹲在廚房門口擇菜，聽著前院傳來的動靜，把薺菜的根掐斷，扔進腳邊的泥裡。
借刀殺人，刀不必鋒利，只要夠鈍，能把人磨出血就行。
入夜。
安國公府漸漸安靜下來。蘇無衣縮在柴房的角落裡，閉目養神。
三更天的梆子聲剛過，她睜開了眼。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裡面裝著幾粒灰白色的粉末。那是她用灶膛裡的磷火和曬乾的曼陀羅花蕊磨成的。磷火遇熱會發出幽綠的光，曼陀羅的香氣則能讓人產生短暫的幻覺。
她悄無聲息地溜出柴房，貼著牆根摸到了謝明軒的書房外。
書房裡還亮著燈。謝明軒還沒睡，正坐在桌前看賬冊。他最近脾氣越發暴躁，白天打了人，晚上卻總是失眠，整個人透著股神經質的緊繃。
蘇無衣蹲在窗根底下，將紙包裡的粉末順著窗縫吹了進去。
然後她退到三步之外，從袖中摸出一根細竹管，對著窗欞輕輕一吹。
一縷極淡的白煙從竹管中飄出，貼著窗紙緩緩滲入。
書房裡，謝明軒正看著賬冊，忽然覺得眼前一花。
他抬起頭，看見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那影子佝僂著背，肩膀一高一低，正慢慢地、慢慢地朝他走來。
他猛地站起來，手裡的毛筆掉在桌上，墨汁濺了一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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