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浣洗房的管事嬤嬤,頭髮花白那個。你別看她兇,其實還行,只要你老實本分,她不會打你。小禾壓低了聲音,但你別在她面前提東苑,千萬別提。
說完她就跑了。
棚屋裡安靜下來,只有頭頂茅草縫隙裡滲進來的風發出嗚咽似的聲響。
蘇無衣嚼著窩頭,眼睛盯著對面牆壁上的一道裂縫。那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屋頂,走勢暗合某種陣法軌跡——她前世見過的西域密宗建築裡,常利用牆體裂縫做通風暗道的入口。
她站起來,走到牆邊,指尖順著裂縫摸了一圈。
空心。
她收回手,重新躺回床上,把鞋底裡的紙片掏出來,捏在指尖反覆翻轉。
那半枚圖騰和謝無晏給她的銀簪底部的刻紋,幾乎一模一樣。而那張裡衣裡縫著的紙片,質地韌而不脆、遇水不化,分明是西域毒宗慣用的鮫綃箋——尋常人家別說用了,聽都沒聽過。
安國公府的一個丫鬟,裡衣夾層裡藏著毒宗的密箋。十年前的事,遠不止死了好幾個人這麼簡單。
她想起小禾說的那句別在劉嬤嬤面前提東苑,想起劉嬤嬤看院門時那警覺的眼神,想起張婆子把她扔進來時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這浣洗房選得真好。偏僻、低下、不見天日,正是藏汙納垢的絕佳所在。
可偏偏她被扔到了這裡。
蘇無衣把紙片重新塞好,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茅草縫裡的風越來越急,嗚咽聲裡隱隱夾著人聲。
她豎起耳朵。
那聲音斷斷續續,是從隔壁小禾的房間傳來的。有人在說話,聲音粗啞低沉,像是劉嬤嬤。
……那丫頭今日進來的?
嗯,張婆子親自送來的,前頭還在正院鬧了一場。
張婆子的人?
不像,瞧著是真傻。幹活倒是乖覺。
沉默了片刻,劉嬤嬤的聲音又響起來,比方才低了幾分:看好她。別讓張婆子那邊的人碰她。
嬤嬤放心,我盯著呢。
腳步聲漸遠,門被合上。
蘇無衣閉著眼,呼吸平穩而綿長,像熟睡的人一樣放鬆了全身肌肉。但她的腦子一刻沒停。
劉嬤嬤不想張婆子的人接近她。為什麼?保護一個傻子?還是說劉嬤嬤知道這傻子不該落入張婆子的手裡?
她想起那張裡衣裡的鮫綃箋,想起那半枚和胎記如出一轍的圖騰。
十年前東苑出事,劉嬤嬤被貶來浣洗房。小禾說她是犯了錯,可聽方才的語氣,劉嬤嬤在這浣洗房內儼然還有自己的眼線——看好她別讓張婆子那邊的人碰。
一個犯了錯的棄子,沒有這樣的掌控力。
蘇無衣慢慢睜開眼,在黑暗中盯著屋頂那道漏光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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