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個陰天,雲層厚得像泡漲了的棉絮,壓得人喘不過氣。
蘇無衣端著一盆髒水往院外走,腳底下故意踩得歪歪扭扭,像隨時要栽跟頭。張婆子派來盯她的小丫頭遠遠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半塊饃,時不時咬一口,目光倒是一直粘在她後背上。
蘇無衣不回頭也知道那目光落在哪兒。她讓脊背更塌了幾分,走路時左肩高右肩低,喉嚨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整個人從背影看就是一團行走的爛泥。
浣洗房東側牆根有一條窄巷,平日裡沒人走,盡頭堵著一扇朽爛的木門。門板上的漆皮翹起來像魚鱗,風一吹就啪啪響。蘇無衣把髒水潑在門前的石縫裡,蹲下身假裝繫鞋帶。
身後那小丫頭打了個哈欠,扭頭去看牆角一隻打架的野貓。
就這一瞬間。
蘇無衣側身閃進木門縫隙,速度極快,像一條鑽進牆洞的泥鰍。那扇門本就歪斜著半掩,她肩膀一擠就過去了,連門軸都沒來得及響。
門後是一座荒園。
荒得徹底。雜草有人膝蓋高,枯藤從坍塌的遊廊頂上垂下來,纏纏繞繞織成一張密網。院中一口石井被爬山虎封了半截,井沿上長滿了綠苔。空氣裡瀰漫著腐爛的葉子混著溼土的味道,悶而腥甜。
蘇無衣站著沒動,先把自己的呼吸壓平。
她的目光像梳子一樣把整座園子捋了一遍——三面高牆,牆頭嵌著碎瓷,北牆根有個塌了一半的花房,玻璃頂全碎了,鐵架子鏽得泛紅。東邊廊柱下扔著幾隻破陶罐,罐口長出了幾株野草。
那草的顏色不對。
蘇無衣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撥開陶罐旁的枯葉。
一株半尺高的植物立在她面前,葉片呈暗紫色,邊緣像被火燒過一樣捲曲著,葉脈泛著銀白的光。頂端結著一朵半開的花苞,深黑近墨,沒湊近就聞到一股極淡的甜腥氣。
蘇無衣的瞳孔縮了一下。
幽曇。
毒宗典籍裡排名第三的絕毒之物,也叫眠魂草。花期極短,只在陰天或夜間綻放,花開時散出的香味能讓人陷入深度沉睡,葉片汁液入血則致假死。這東西原本長在西域祁連山北麓的陰崖縫裡,中原根本不該有。
可它偏偏長在這座荒園的破陶罐裡。
蘇無衣環顧四周。陶罐有五隻,擺成梅花狀圍在花房東側,位置不像是自然散落。她伸手摸了一下罐底的泥土,土質鬆軟,還摻著細碎的炭屑。
有人特意移栽過。而且懂得幽曇喜炭土的特性。
是誰?
她收回思緒,從袖口摸出一塊粗布,小心地摘了兩片幽曇葉包好。這東西不能直接用手碰,汁液沾到破皮處會立刻滲入血脈,後患無窮。她指尖極其穩準地捏住葉柄根部,輕輕一旋,葉片應聲而落,切口處沁出一滴濃黑汁液,像血珠一樣滾落。
蘇無衣把那滴汁液接在粗布上,布面瞬間被蝕出一個小洞。
毒性比她預想的還烈。
她把包好的葉片塞進貼身的腰帶夾層,正要起身,目光掃過陶罐底部露出的一個角。
土裡埋著什麼。
蘇無衣頓了片刻,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撥開罐邊的覆土。泥土板結發硬,她摳了七八下才摳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缺口,露出來的是一塊木片,顏色深褐,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燒過。
她整隻手探進去,捏住木片輕輕往上提。
。牌木的缺殘截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