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被人從中間劈斷,截面粗糙焦黑,顯然經歷過烈火灼燒。但背面保留著完整的刻紋——那是一團盤繞的線條,首尾相銜,細看之下像蛇又像藤蔓,迴旋著盤成一個圓弧。
蘇無衣盯著那團紋路,右手不自覺地抬起來,隔著衣料按住了自己的左肩胛骨。
一模一樣。
她身上的胎記,和這木牌上的圖騰,線條走勢如出一轍。只是胎記在月圓時會發燙泛紅,而這木牌的刻痕裡嵌著暗紅色的陳年漬跡,像是滲進去的血。
她攥緊木牌,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原身被拐入府前的最後記憶湧上來——那個戴銀色面具的女人把她推進馬車時,身後的火光沖天,屋簷在火焰中塌陷,樑柱斷裂的巨響裡隱約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聲音。
那是毒宗覆滅之夜。
而這木牌,是那場大火裡倖存下來的殘片。
荒園裡起了一陣風,吹得枯藤嘩嘩作響。蘇無衣把木牌貼胸塞好,重新覆上泥土,起身退回木門邊。
她側耳聽了片刻,牆外的小丫頭還在打哈欠。蘇無衣把髒水盆端起來,從門縫裡擠出去,蹲回原處,端起盆子往回走。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連呼吸都沒亂一拍。
回浣洗房的路上,她的目光掃過那道高牆。
東苑的方向。
老嬤嬤說十年前那地方出過事。張婆子說她是個傻子不該去的地方太多。而那塊殘破的木牌上刻著的圖騰,和她肩胛骨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她忽然想起謝無晏給她的那根銀簪。簪底刻的紋路也是這個形狀,只是更簡化了些。那簪子是從紅玉房裡搜出來的,紅玉死在東苑被封后第三年。所有線索像潮水一樣往同一個方向退去——
十年前毒宗覆滅,有人帶著一塊刻了圖騰的木牌逃出來,逃進這座府邸。然後那個人死了,或者被殺了,木牌被埋進荒園的陶罐底。而原身蘇無衣,一個臉上帶著封印烙印的小女孩,被人送進府裡藏了十年。
藏她的人是誰?那個銀色面具的女人。
送她進來的人又是誰?那個把她塞進馬車的人。
蘇無衣走進浣洗房,把髒水盆擱回灶臺邊,蹲下身繼續搓那些永遠搓不完的衣裳。水汽撲面而來,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的手越來越穩,搓衣的動作越來越快。
木牌貼在她胸口,隔著粗布的料子傳來一絲異樣的溫熱。那溫度不高,卻持續不斷,像有人在她心口燒了一根不會熄滅的蠟燭。
太陽下山的時候,小禾跑來拽她的袖子:吃飯了。
蘇無衣站起來,腿蹲麻了,踉蹌了一下。小禾扶住她,忽然了一聲:你身上什麼味兒?
蘇無衣心裡一緊,面上卻只是茫然地嗅了嗅自己的袖子:
不是臭。小禾皺著鼻子湊近了些,有點香,像……像花?
蘇無衣心念電轉,順手從灶臺邊捏起一塊皂角往袖口上蹭了蹭:姐姐給的,香。
小禾退開半步,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終究沒再追問,拉著她去吃飯了。
蘇無衣坐在小板凳上啃窩頭,右手的指尖還殘留著摘幽曇葉時沾到的一絲涼意。那種涼像冰針一樣從指腹鑽進骨頭裡,沿著筋脈一路往上爬,最後停在她肩胛骨的位置。
隱隱發燙。
她咬著窩頭,側過頭去,藉著暮色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影子。殘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浣洗房的泥牆上,肩背處有一團極淡的暗紅色光暈在緩慢閃爍,像呼吸。
她把窩頭嚥下去,低頭喝了一口稀粥。
。圓月夜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