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妾成仙》第98章 手稿拼圖(1)

作者:心夢煙雲·9小時前

蘇無衣走出韓執事的小院之後沒有回住處。她拐進外門廣場側面的松林裡,在一棵老松樹幹背陰處蹲下來,把手稿從布巾裡重新抽出來翻到了那頁補紙。韓執事補寫的那段話她已經讀了三遍,但她需要確認補紙邊緣有沒有留下別的痕跡。她把手稿湊到松枝間漏下來的碎光裡側著角度翻看——補紙的粘合處除了膠水乾透之後的硬膜之外,在紙背靠近裝訂線的地方還有一道極細的壓痕,像用指甲用力划過去之後留下的槽。她把那道壓痕對著光仔細辨認,槽底的顏色和周圍紙面不同,泛著一種極淺的暗紅色。

血。指甲划過去的時候指甲縫裡沾著鮮血。劃壓痕的人手指受過傷。

她把這一頁單獨抽出來,從袖口暗袋裡摸出那枚嵌著幹血珠的銅錢放在補紙邊緣比了一下。兩處血跡的氧化程度接近,都經過了十五年以上的乾燥過程,顏色和表面光澤度一致。銅錢上的血珠和補紙壓痕裡的血來自同一個人。她孃的。

蘇無衣把銅錢和手稿收好,站起來走出了松林。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在松針覆蓋的地面上投出斑駁碎影,她走過那些碎影的時候腳步在地面的落葉上踩出細密的脆響。走到外門廣場邊緣她碰見了秦渡,他靠在一根廊柱後面手裡攥著一根新折的草莖,看見她就從柱後走出來跟了她幾步。

沈知微今天早上回了住處一趟。他壓低聲音,把床上那片竹葉收走了。走的時候在門檻底下塞了一樣東西。我等你回來之前拿的。他從袖口摸出一隻小鐵環遞過來——鐵灰色的,環口比指環小一圈,表面磨得光潔但沒有刻紋。蘇無衣接過來對著光看了一圈,環圈內側卡著一圈極細的凹槽,槽底填充了一層暗褐色的物質,像乾涸後凝固的液體的殘餘。

她把鐵環收進袖口。她走的時候往哪個方向去的。

長老峰山腳。但她沒進玄衡的院子。她在院門口站了片刻,把那片竹葉放在了門檻上,然後轉身往外門方向走了。出山門了。秦渡說完這句話把草莖掰了,退回了廊柱後面的陰影裡。

蘇無衣繼續往住處方向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沒有立刻進去。先蹲下來看了門檻底下的地面——秦渡說沈知微在這裡塞了一樣東西,鐵環已經被他取走了,但塞東西的位置旁邊留著一道細刮痕,像鐵環邊緣蹭過磚面留下的。她用指腹蹭了一下那道刮痕的深度,又站起來推門進去了。

屋裡空著。沈知微的床鋪上被褥已經徹底撤走了,枕頭和墊褥都不在,只剩光光的床板。桌面上乾乾淨淨的,連藥瓶的底印都沒有留下。蘇無衣走過去把手放在桌面上感受了一下木面的溫度——涼的,但掌心貼上去幾息之後桌面的溫度沒有變化,說明沒有人在這張桌子上放過長時間溫熱的東西。沈知微走之前用涼水擦過桌面。

她把鐵環從袖口裡摸出來放在桌面上,又把手稿和銅錢也擺出來並排放著。四樣東西在窗光裡各自泛著不同的光澤——紙頁泛黃、銅錢暗啞、鐵環灰白、血珠幹褐。她看著四樣東西,目光從補紙上的血痕移到銅錢上的血珠再移到鐵環內側的暗褐殘餘。三種不同的血跡形態,出自同一個人。她娘留給她的東西分佈在四個人手上:老趙、陸滿囤、韓執事、沈知微。沈知微帶走了最後一片竹葉但留下了這隻鐵環,環圈內側殘餘的液體在乾涸之後變成了暗褐色,和安國公府井底那隻粗瓷碗內側的幹漬顏色一致——鎖靈散原液濃度極高時的殘留色。

她把鐵環攥進掌心裡。然後她站起來把桌面上的東西收好,推門走了出去,走到外門廣場邊緣的旗杆底下找到了秦渡。他把草莖從嘴裡拔出來等著她說話。她說了一句:幫我帶話給韓執事。鐵環上的鎖靈散殘餘濃度太高,不是日常服用的劑量。有人在下重藥。今晚之前我要知道玄衡最近一次離開長老峰是什麼時候。

秦渡點了頭轉身走了。蘇無衣站在旗杆底下的日頭裡把他走遠的背影收進眼裡,然後轉身往住處走了回去。推門進屋的時候她把匕首從左肋換到了腰後暗鞘裡,坐到床沿上把今天全部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手稿、補紙、鐵環、銅錢、三把鑰匙。她孃的血分了三處留給她,沈知微留下的鐵環指向有人在加重鎖靈散的投放劑量,韓執事補寫的紙頁把她自己列成了玄衡要拿的第四件東西。所有線索擰成一股,指向同一個時間節點:今晚之前。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看了看天色。日頭正從頭頂往偏西的方向走,距離天黑還有大約四個時辰。她合上窗扇轉身走回桌邊坐下,把匕首解下來放在桌面上,閉著眼把今晚的路線在腦子裡從頭到尾鋪了一遍。四個時辰之後天黑了。天黑了之後她去長老峰。

傍晚時分秦渡回來了。他在廊柱後面給她比了一個手勢——拇指和食指圈成環,另外三指伸直。三。她的呼吸節奏沒有變,把那個手勢收進眼裡之後繼續走自己的路。玄衡最近一次離開長老峰是三天前。三天前就是她拿到東宮手稿的那天。

她走回住處推開門,在門內側的地面上看見了一片新的枯葉。葉面朝下,她彎腰撿起來翻過來看背面,上面沒有字,只有一道用指甲劃出來的細線。線的一端分了兩岔,岔口方向一個朝上一個朝下。她看了兩息就認出來了——上面的岔口指長老峰,下面的岔口指內門丹房。意思是從長老峰出來的人去了丹房,時間是三天前。

她把枯葉收進袖口,推門走進屋裡,把門從裡面閂上了。窗外的天光正在從亮白轉向昏黃,桌面的木紋在暮色裡逐漸模糊。她坐在床沿上等著天黑,匕首橫放在膝面上,三把鑰匙在衣襟裡貼著她的心口和肋骨安靜地擱著。夜色從窗紙外面一寸一寸漫進來把屋裡的輪廓吞成暗色,她在暗色中睜著眼,把今晚要去的地方、要走的路、要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最後一遍。

然後她站起來把匕首插回腰後,推開門走進了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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