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妾成仙》第99章 謝明軒的探子(1)

作者:心夢煙雲·1天前

夜色裡的京城街巷比白天安靜了許多,鋪面門口掛著的燈籠把青磚路面照成一截亮一截暗的格子。蘇無衣從青雲宗側門下來之後沒有直接走大路,沿著城牆根底下那些窄巷穿行,靴底踩在溼漉漉的青苔和碎磚上每一步都落得穩。她要去王府拿一樣東西——柴留在西廂窗臺上的那隻空碗,碗底壓著一片新竹葉。她需要在去長老峰之前確認那片竹葉上的資訊。

拐過城南舊街口的時候她腳步沒有放慢。但她的餘光掃到了對面茶館二樓臨窗的位置——窗戶半開著,裡面坐著一個穿灰布短打的年輕男人,面前放著一盞沒動過的茶,目光不在茶碗上,而是越過窗框往下落在街面上。蘇無衣從窗下走過去的時候那人沒有轉頭,但她走過去三步之後聽到了二樓窗扇合上的輕微聲響。她的步子節奏不變,繼續往前走,拐進了旁邊的岔巷之後貼著牆根停了一息側耳聽身後的動靜。

岔巷口傳來靴底蹭磚面的聲響。她蹲在暗處把匕首從腰後拔出來攥在右手,等那腳步聲走近了才看見是一個半大的少年——安國公府後院燒火的小廝,她之前在柴房外面打過照面。他縮著肩膀探頭探腦地往巷子深處看,看見蹲在牆根陰影裡的蘇無衣時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蘇無衣站起來沒有追。她看著那個小廝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光影交界處,把匕首插回鞘裡,從岔巷另一頭穿了出去。

他認出她了。胎記沒了但身形和走路的姿態變不了,常年在一個府裡打照面的人看輪廓就能認出來。她穿出岔巷的時候加快了步子,拐過兩條街之後在王府後巷口停了一下——后角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燭光。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柴蹲在門內的臺階上,手裡攥著那隻粗瓷碗的碗沿,碗底壓著一片新竹葉。

柴看見她進來就把碗端起來遞給她,低聲說了一句:王爺出府了。讓你拿了竹葉就回宗,別在城裡多待。安國公府的人今天在茶館裡坐了一下午,坐的是臨街那間雅座,對著王府後巷方向。

蘇無衣接過竹葉翻過來看背面。葉背上用針尖刺了一個字,筆畫細密清晰:。她把竹葉收進袖口裡和之前那幾片放在一起,把空碗擱回窗臺上,碗沿朝外。然後她蹲在柴面前壓著聲音把剛才在舊街口遇到的事說了一遍,那個燒火小廝看見她之後跑了。柴聽完之後點了一下頭,站起來走到后角門的陰影裡從牆磚縫裡抽出一張疊好的紙條遞給她。

老趙讓人遞進來的。柴說完就退回了門內的暗處。

蘇無衣在門外的臺階上展開紙條。紙面粗糙,摺痕處磨起了毛,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老趙的左手寫出來的橫平豎直的筆畫:柴房鎖換了。新鎖底刻彎鉤。他查不到你住過的痕跡。

她把紙條看完之後疊好收進鞋底夾層,和老趙之前那幾張紙條並排放著。然後她站起來把竹葉從袖口裡又摸出來看了一眼字,針尖刺出的筆劃在月光下泛著細細的凹痕反光。柴說謝明軒的人在茶館裡坐了一下午,對著王府後巷方向。謝明軒在查她跟王府之間的聯絡。他知道了她不在安國公府了,也知道她跟謝無晏的馬車進過獵場正廳,但他不確定她落腳在王府裡面還是外面。老趙把柴房的鎖換了,新鎖底刻了彎鉤——意思是她在甲字號通鋪住過的那段時間的所有痕跡已經被清掉了,謝明軒查不到任何證據證明她住在過那裡。

她站在後角門外的臺階上,把周圍幾條巷道的走向在腦子裡快速鋪開。謝明軒的人蹲在茶館臨窗位置、燒火小廝看見她、老趙換了鎖——三條資訊疊在一起指向同一個結論:謝明軒在縮小範圍,從她在不在王府她住在王府哪個方向排查。他下一步會讓小廝認她進哪條巷子。

蘇無衣把匕首從腰後拔出來又插回去,從后角門內側的牆根摸走了一塊鬆動的牆磚,把老趙的紙條塞進磚洞裡,用泥灰抹平了。然後她退出來把后角門合上,沒有落鎖,轉身朝青雲宗方向的舊路走去。她沒有走白天那條大路,沿著護城河外側的土路繞了一個大圈,土路上的草被夜露打溼了踩上去無聲,她的靴面很快浸了一層涼意。

走到青雲宗山腳的時候她停了一步。山道旁邊的矮松叢裡蹲著一個人影,灰布衣裳縮成一團蹲在樹根邊上。她握緊匕首走近了三步才看清是誰——秦渡。他把草莖從嘴裡摘了站起來,拍掉膝上的泥和松針,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那個同屋的沈知微沒有出城。她下午從山門出去之後拐去了安國公府後巷,蹲在茶館對面坐了半個時辰才走。走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包東西。

蘇無衣站在山道的月光裡看著秦渡的臉。她開口問了一句:她蹲茶館對面的時候,謝明軒的小廝有沒有從茶館裡出來過。秦渡點頭:出來過一次。出來之後往安國公府後門方向跑了。約莫一盞茶之後沈知微才站起來走。他把草莖折成兩截丟在地上,她在等那個小廝回來報信。她知道謝明軒的人今天下午在查什麼。

蘇無衣站在山道上,夜風從山下灌上來把她衣襬兜起來貼著小腿翻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那把從安國公府帶出來的銅鎖——鎖底彎鉤刻痕還在,她一直隨身帶著沒丟。她把銅鎖摸出來託在掌心裡看了一息,然後抬頭看著秦渡說了一句:天亮之前我去一趟長老峰。你幫我盯住安國公府後門,如果有人從裡面出來往青雲宗方向走,你在山道拐彎處放一片枯葉。

秦渡點了頭轉身往山道下面走了。他的身影在月光裡走了幾步就融進了矮松叢的陰影裡,只剩最後一步腳步在落葉上的輕響散盡了。蘇無衣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數了三息,然後轉身繼續上山。她走的時候把銅鎖塞回了衣襟裡和三把鑰匙並排放著,銅鎖的鐵涼貼在指環旁邊,兩種金屬的冷度隔著布料疊在一起,在她肋骨外側的位置上壓成了一道細長的涼意。

她推開外門走出院門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院裡的廊燈熄著,通鋪方向的窗紙黑沉沉的沒有光。她沒有進屋,從院牆側面的矮籬翻了出去,繞過外門廣場的旗杆,沿著白天走慣的小徑折向長老峰方向。走到山腳那間小院外面的時候她蹲在灌木叢裡停了片刻觀察院內的動靜——窗戶黑著,門虛掩著,玄衡那把剪子不在窗臺上放著。

她站起來走到院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軸轉了半個角度,門縫裡透出來一股極淡的氣息——枯蘭草幹根燒灼之後的氣味混著一縷她在那隻鐵環內側聞過的鎖靈散殘餘。她跨進了門檻,門在她身後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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