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字號的住處比我在國公府的廚房還破。
石屋裡一張窄榻，一床薄被，牆角擺著個銅盆，水已經結冰了。我推開門的時候，對面那間屋的門縫裡有人正盯著我，看見我回頭，立刻縮了回去。
我掃了一眼院子，一共七間房，亮著光的只有三間。韓執事沒給我安排同伴，只丟下一句“自己找地方住”，人就不見了。
我沒急著進屋，繞著院子慢慢走了一圈。雪還在下，地上已經積了半尺，但北牆根下有一小片地方的雪明顯比其他處薄，有人不久前在那兒站過，腳印被匆忙掃過了。
龍涎香的味道淡得幾乎聞不到。
但確實有。
我回了屋，把門從裡面用銅盆頂住，袖中藏了三根銀針。指環裡的陰寒之氣一直在運轉，我在黑暗中閉上眼，開始整理從白天到現在湧出來的所有資訊。
謝明軒的人進了青雲宗，目標明確，偷了藥庫三層的石匣。那個石匣是長老會放的，鑰匙沒人知道。放石匣的人會不會是我父親？或者就是留給我的？《萬毒經》最後那行血字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為什麼偏偏在這個當口出現？
韓執事認得我母親。她也知道毒宗弟子的處刑手法。她給了我一塊和謝無晏玉牌相同字的銅牌。
這人在下一盤大棋，我站在其中，連棋子都不一定算得上，頂多是個剛擺在棋盤邊的卒。
“叩叩。”
兩聲輕響，在門上。很輕，像風敲的。
我渾身一緊，沒動。
“無衣姑娘睡了嗎？我是隔壁的，給你送點熱薑湯。”
女人的聲音，軟得很，帶著討好。隔壁確實住著個女弟子，傍晚時遠遠照過一面，長相沒看清。
“我不喝薑湯。”我應了一句，聲音故意弄得含糊。
門外安靜了幾秒，接著是輕輕的笑：“那熱水呢？這鬼地方冷得能凍死人。”
銅盆頂著的門被推了一下。
只一下，力道不大，但我看見銅盆底部不易察覺地往外移了寸許。
來者不是送熱薑湯的。
我把銀針夾在指間，慢慢往門口靠近，壓低嗓子：“你先把碗放門口吧，我穿件衣裳。”
門外沒了聲音。
然後“啪”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從門縫底下塞了進來。
不是碗，是一截黑乎乎的東西，像枯樹枝，著地就開始冒煙，帶著一股子甜膩的腥味。
百毒經裡立刻跳出一個詞：蛇骨眠。以蛇骨粉混腐生菌製成，點燃後冒出毒煙，人吸入後會渾身麻痺，半刻鐘內動彈不得，但意識清醒——是活捉用的。
我屏住呼吸，指環飛速化解吸入的微量毒煙，同時做了個決定。
慢慢後退兩步，然後故意把身體往榻上一歪，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再讓呼吸變得又淺又亂，像被麻痺後掙扎著想喊卻喊不出聲的狀態。
門外的人又等了片刻，接著銅盆被頂開，門開了條縫，一隻穿著黑布鞋的腳先跨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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