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她跟。”我轉身往濟世堂裡走,“省得我再去找。”
天沒亮,韓執事和陸晚棠就來了。兩人從後窗翻進來,一見我全須全尾坐在桌邊,都鬆口氣。我把昨夜的事最要緊的說了,沒瞞。
陸晚棠聽完臉都青了:“九天?你真要下北崖去?那和送死有什麼兩樣?”
“血觀音如果不拿回來,我就是第二個謝如真。”我摸著袖口裡的指骨,“這東西是我娘留的,我不能再把它讓出去。”
韓執事一言不發,只看著我。等陸晚棠說完了,她才開口:“你昨晚放走那個副使,用不了多久,玄衡就會知道你要下北崖。你是想賭他捨不得殺你,對嗎?”
“對。”
“他是不捨得。可他會讓紅影殺你。殺一半,留一半,等你只剩一口氣的時候,再出來收場。”韓執事的眼睛又紅又亮,“你要下去,我攔不住。但你不能一個人。”
“算我一個。”陸晚棠往前一步,短刃已經別在腰上。
我看著她倆,半天沒說話。外頭天快亮了,雪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起來。院子裡有早起掃雪的弟子,掃帚刮地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在給這滿山的風雪打拍子。
“韓執事,你留在上面。”我最後說,“陸晚棠跟我下去。但你得幫我們做兩件事。第一,拖住戒律堂,就說我還在濟世堂,夜裡受寒病倒了。第二,幫我看住甲字號。謝如真這幾次出來,全在外門地界。甲字號裡一定有她出來的‘門’。找出來,封了。”
韓執事點了一下頭,沒再多勸:“你們午時後走。那會兒守衛換班,外門到北崖的小路最松。到了崖下,若兩個時辰沒回來,我讓謝無晏的人下去撈屍。”
我笑了:“撈什麼屍。要真死了,那下面正好有地方埋。”
午時剛過,我和陸晚棠換了身灰白舊衣,從外門西側的松林小道往北崖摸。天陰得厲害,雪下得又密又急。我們在寒羊洞北口沒敢直接進,先繞到側面的矮崖邊往下看。枯死的血藤盤成一堆,被雪蓋得只剩些黑黢黢的稜角。
“洞口沒動過。”陸晚棠說。
“可這雪,太乾淨了。”我蹲下,盯著洞口地面上那層平平整整的積雪,連只鳥的腳印都沒有。可風一直沒停,這雪不該這麼平。
除非,這地方沒人來,卻有東西在。
我抽了抽鼻子。果然。極淡極淡的腐甜味從洞裡往外滲,像誰在深處煮藥,又像有什麼爛在了水裡。
“別點火。”我攔住陸晚棠,從懷裡摸出一小瓶夜明粉,灑了點在掌心。粉末沾了汗,慢慢泛出淡青色的光,剛好照亮腳前三尺。
我們一前一後鑽進洞裡。裡面的路和上回不同了。血藤枯死後,石壁上的水分凝成了冰,四壁又滑又亮。走了半刻鐘,我忽然停住。
前面有光。不是我們的夜明粉,是紅色的光,從地底透上來的。
“血觀音。”陸晚棠的聲音貼在耳邊,幾乎聽不見。
我點點頭,把手裡的夜明粉熄了。紅光越來越近,那腐甜味也濃得讓人舌根發苦。轉過一道彎,眼前忽然開闊。
那是一個地穴,比上面的洞廳還大。正中間砌了個半人高的石臺,臺上供著一尊黑紅色的觀音像。那觀音沒有臉。臉上空空洞洞的,可我們一站定,那空臉好像就朝了過來。
陸晚棠攥緊我的袖子:“無衣……它在看我們。”
我沒動。因為我看見觀音像的底座下面,壓著一樣東西。一個暗紅色的木匣,半開著。匣子邊,整整齊齊擺著一雙舊繡鞋。
鞋面繡著白梅,是我娘給自己準備的嫁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