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拖到偏房屋簷下,手一鬆,他像攤爛泥似的滑到牆根。剛才在房樑上那個又狠又快的副使,這會兒抖得不成人樣,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她出來了……先生騙我……她說她要吃人……”
我蹲下來,一巴掌拍在他臉上。他愣住,眼淚糊了滿臉,抬頭看著我,像才認出我是誰。
“血觀音在哪?”我壓低嗓子。
他拼命搖頭。
“你今晚來殺我,還是來看我死沒死?”我又問。
“看……看你身後跟沒跟東西。”他聲音發虛,“先生說了,容器一旦出棺,第一個找的一定是你。讓我來看看,你要是沒死,就說明時辰還沒到。”
“什麼時辰?”
他嚥了口唾沫,眼珠子往兩邊亂轉。我捏著他下巴把他掰回來:“說。”
“滿月。滿月夜,她要換臉。換你的臉。”他說話時牙齒打磕,“等她把你的臉全部換完,她就能頂著你的身子走路,你的魂會被擠出去,變成孤鬼。到了那會兒,祭壇就認她,不認你了。”
我慢慢鬆開他。滿月。我算了算日子,還有九天。
九天之後,謝如真要成我的替身。而我,要被擠出自己的身子。
“你見過血觀音嗎?”我盯著他。
“沒有。我只知道那東西是先生從你爹手裡得的,後來一直供在……供在……”
“供在哪?”
他忽然打了個寒戰,像有隻冰涼的手摸了他後脖子。我抬頭,院中空空蕩蕩,可我也覺出來了。暗處有眼睛在看。不是謝如真,那感覺更近,更活,像從地底下滲上來的。
我抓住他後領把人提起來,湊近他耳朵:“不想死就給我說清楚。血觀音現在在哪?玄衡把它藏在宗門什麼位置?”
他喉嚨裡“嗬嗬”響,半天才憋出幾個字:“不在宗裡。在……在北崖下面。寒羊洞北口,再往下走。你孃的骨罈……是她用自己……養的……”
我渾身像被澆了盆雪水。
我孃的骨罈。她死了,骨頭被封在血藤裡,那是她的血。可若血觀音真要用她的骨來養,那指骨是鑰匙,這整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個大坑。
謝無晏追白影去了。韓執事不知道北崖下面還有東西。陸晚棠躲在外面。我若現在再下寒羊洞,等於自己往玄衡跟前湊。
可我沒有更好的路。
“滾。”我鬆開他。
他愣了:“你放我走?”
“你回去告訴玄衡,我蘇無衣沒工夫等滿月。他既然這麼想要我的身子,就自己來取。”我站直身,月光從雲後出來,把雪地照得一片慘白,“我就在北崖等他。”
那副使瞪大眼,像在看個瘋子。他往後爬了兩步,見我真沒動,翻起身連滾帶爬往西牆跑。跑出十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我一眼。
“蘇無衣……先生不會殺你。可那東西會。你下寒羊洞,她一定跟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