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使蹲在牆頭,像只落了地的烏鴉,黑斗篷下襬被風吹得翻起來。院裡的守衛站得筆直,眼珠子瞪得老大,可沒一個動彈。
“你給他們下了什麼?”我盯著他。
“一點安魂香。放心,明早他們連自己值個夜都記不清。”他壓低嗓子笑,“蘇無衣,你追出來的膽子倒不小。”
“白天見你站在長老後面,就覺著你眼熟。”我慢慢往前走,腳底避開那層細油,“現在看,你的輕功比當副使強多了。”
他從牆頭站起來,腳尖在瓦沿上一轉,像要往西跑。我早等著了,毒筋線脫手甩出,纏上他腳踝。他身形一歪,反手抽出把短刀去割那線。刀口剛碰到線身,一股寒氣順著線從下往上竄,他手腕一僵,刀差點脫手。
“你使的是……”他臉色終於變了。
“我使什麼不重要。”我扯住線不松,“你下來,我有話問。”
他咬牙沒動,左手忽然朝我揚了一把東西。我偏頭避開,那東西砸在地上“啪”地炸開,一股黃煙竄起來。我袖子遮臉,後退兩步,可鼻尖還是聞到一股子硫磺混著椒辣的氣味,嗆得眼痠。
黃煙散開,他還在牆頭。
“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我擦著眼睛,“長老會知道你是玄衡的人嗎?”
他臉色僵了一瞬,隨即哼笑:“長老會?這宗門上下,有幾個不是先生的耳報神?也就是你們外門這種泥腿子,才把戒律堂當回事。”
“所以你承認了。”我猛一拉毒筋線。
他腳下不穩,從牆頭栽下來。落地時身子一擰,沒摔實,短刀往地上一撐又彈了起來。這傢伙手腳極快,像在房樑上長大的。我知道近身纏鬥拿他不易,不如消耗。手指一抖,線又繞向他左腕。
他這次學乖了,刀鋒貼著線身斜削,借力後翻,同時從後腰摸出個黑乎乎的東西往地上一摔。
“蓬!”
火光騰起,雪地上升起一片紅霧。我閉住氣,往後急退。等霧散開,他已經躥上了西邊的屋脊。我正要追,忽然見他腳下一滑,像踩碎了什麼瓦片,整個人往下一沉。
他罵了一聲,單手吊在房簷上。
我幾個起落過去,銀針抵住他後頸:“再動一下,針就進去了。”
他喉嚨裡低低喘著,忽然笑了:“你就算抓了我,也走不出這院子。蘇無衣,你真以為長老會讓我來,是白來的?”
我心頭一凜。長老會讓我今晚留下,他隨後就摸進來。這到底是長老在試我,還是他們本就是一夥的?
“少在這兒繞。說,誰讓你來殺我?”
“沒人讓我殺你。”他偏過頭,月光把他半張臉照得白森森的,“我今晚來,本來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先生說的那個‘鑰匙’。現在看,你連我三成力氣都逼不出來。”
我手指一緊,針尖刺進去半寸。他悶哼一聲,卻笑得更狠:“急了?那說明你心裡也沒底。蘇無衣,你殺過人,可沒殺過比自己強的。”
“你試試。”
我正要再往下壓,後腦突然一陣發冷。不是風,是那種被人從暗處盯住的感覺。我猛地抬頭,對面屋脊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影。
很瘦,赤著腳,白衣貼在身上,頭髮又黑又長,一直垂到膝彎。月光打在她側臉上,白得透光。她微微偏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