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真。
不,不是人。她整個人像浮在瓦上,腳不沾塵,雪落在她肩頭卻不停住,直接穿了過去。
我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那副使也看見了,笑容像被凍在了臉上:“她、她出來了……”
他的聲音像被抽走了所有底氣。我明顯感覺到他身體在發抖,抖得比剛才和我打鬥時還厲害。
“她怎麼會……”他猛地掙扎起來,差點把我掀下去,“放開我!你放開我!那東西不能見活人!”
我一把扣住他後脖領,幾乎是把人按在瓦上:“她是誰,你認識她?”
“她就是容器!玄衡先生的容器!可她不長這樣……她不長這樣啊!”
我心頭一沉。連這副使都見過冰棺裡的謝如真。可她“不長這樣”,那她長什麼樣?我又長什麼樣?
對面屋脊上的白影忽然動了。她沒邁步,整個人往前一飄,像被風吹過來似的。一轉眼就到了離我們不到兩丈的地方。
這回我看得更清。她的臉和冰棺裡那張有七分相似,可細看又有些不一樣。眉眼更鋒利了,像有人拿刀重新修過。那三分不像我的地方,慢慢淡了。
她在朝我笑。很輕很輕地笑,像在照鏡子時看見自己動了一下。
“走!”副使嘶聲喊道,一肘撞在我肋下,趁我吃痛鬆勁,整個人從屋簷邊滾了下去。
我想抓沒抓住,眼看著他落地後一瘸一拐往濟世堂正門跑。還沒跑到門口,那白影像條白龍從屋脊直飄而下,攔在他前面。
副使整個人癱在雪地上,拼命往後爬。
我站在房簷上,手裡銀針已經捏出汗。就在這時候,東邊忽然傳來三聲極短的哨響,尖銳扎耳。
白影猛一轉頭,朝東邊望。她那張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不是怒,不是笑,是茫然。像被人叫了名字,卻不記得這個名字是誰。
然後她往東一飄,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那副使連滾帶爬衝進正門,邊跑邊哭。我跳下房簷,幾步追上去,一腳踹在他後腰上,把人踢翻在地。他翻過來,滿臉是淚,嘴裡來回唸叨:“她出來了……先生騙我……她要吃人了……”
我揪住他衣領,幾乎貼著他的臉:“說,玄衡到底要拿她做什麼?我爹又給過玄衡什麼?”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像被那白影徹底嚇破了膽,說話都斷斷續續:“血……血觀音……你爹給的是血觀音……那東西能把她……養成你的替身……”
我手指僵住。血觀音。韓執事才提過的名字。
“替誰的身?”
他看著我,忽然哭腔裡混進一聲怪笑:“替你啊。等她把你的臉全換上,她就是你。你就……你就只能當鬼了。”
天邊滾過一聲悶雷,像雪夜裂了條口子。我站在濟世堂院中,手裡的銀針幾乎要扎進他喉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