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熱度不重,像有人把指腹貼在我心口,隔著衣裳輕輕按了按。可就是這一下,我半邊身子都燒起來了。
灰袍長老看著我,眼神像在欣賞一隻終於上鉤的雀兒。他往前踱了半步,袖中右手若隱若現,指尖捏著一小截黑香。
“你姐姐的魂,燒不乾淨的。蘇家女兒,心口都有一盞燈。”他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落進我耳朵裡,“燈不滅,魂不走。你越動情,那火越旺。”
我強壓下胸口的灼意,面上不顯:“長老說這些,不怕滿場的人聽去?”
“他們聽不見。”他笑了笑。我這才發覺周圍的聲音像被什麼罩住了,場邊的人還在,可那些喊聲、風聲、雪落的聲音,全都隔了層膜。這老東西下場前就布了隔音陣。
“謝無晏進不了這陣。”他像看穿我心思,“三日期限還沒到,你死在大比場上,頂多算失手。監天司能怎麼查?查一具被毒死的屍體?”
我把銀針從腰襯裡抽出來,針尖貼在掌心,涼得像冰。心口那團火還在,越燒越深,像要把什麼從裡面頂出來。
“我死不死,你試試。”我開口。
他搖頭,不再廢話,身子一晃就到我面前。那速度比之前的鄭寬快了何止十倍,我甚至沒看清他袍角怎麼動的,一隻手已經按向我天靈蓋。我本能後仰,銀針從下往上戳他手腕。他中途變招,翻手一彈,正好彈在我虎口。整條手臂一麻,三根針脫了手。
“外門的小把戲。”他單手負後,又朝我肩頭拍來。
我咬牙不退,毒筋線從袖中甩出,纏他那隻手。他“咦”了一聲,像認出這線不尋常,手腕一沉,用兩根指頭捏住了線身。那線繃得筆直,卻怎麼也絞不動他半分。
“你比你娘差遠了。”他說。
我心頭火起,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心口那團熱突然暴漲,像有人把一瓢滾油潑在了我肋間。我疼得差點叫出來,眼前白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我看見了他沒看見的東西。
他身後三步外,雪地裡浮著個極淡的影子。蘇無歸。她站在灰袍長老身後,赤足,紅衣,黑髮蓋住半張臉。她慢慢抬起手,做了個“側身”的動作。
我下意識照做。剛側過肩,長老一掌拍空,勁風擦著我胳膊砸在青磚上,碎了三塊。我趁機滾出去半丈,單膝跪地。再抬頭,那影子已經沒了。
長老臉色微變。他低頭看了眼自己那隻手,像沾了什麼髒東西,用力甩了甩:“她還真在你身上。好。好得很。省得我再費勁找那縷魂了。”
我喘著氣站起來。心口的火還在燒,可這回不光是疼了。我發現自己能看見些不該看見的東西。他左肩有團黑氣,右腿膝蓋處繞了圈紅絲。那是什麼,我不知道,可直覺告訴我,那些是他身上舊傷積下來的敗相。
玄衡的傷,在這老東西身上也有。
“你不是來抓我的。”我抹了把嘴角,“你身上帶著玄衡的傷。他快不行了,讓你來取我姐姐的魂續命。對不對?”
他臉色終於沉了:“小丫頭,太聰明的人死得早。”
他不再留手,整個人朝我撞來,像堵會動的牆。我躲不開,只能迎上去。銀針、毒線、短刃,一股腦全招呼過去。他身上像穿著看不見的甲,刀針不入。我被打得連連後退,背撞上擂臺邊的木樁,嘴裡血腥味直往上翻。
“這就是你的全部本事?”他停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像看只斷了翅的鳥。
我笑,笑得牙齒上全是血:“你還沒看見我笑什麼。”
他皺眉。就在這時候,他腳邊的影子動了。不是影子動,是那影子裡伸出來一隻手。白得沒有半點血色,一把抓住他腳腕。灰袍長老臉色煞白,低頭一看,整個人像被雷劈了,身子僵得發直。
“她……她怎麼……”
蘇無歸的半個身子從影子裡鑽出來,仰著臉,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那笑容我見過。在寒羊洞裡,她第一次叫我“妹妹”時,就是這麼笑的。
長老猛地跺腳,身上爆出一圈黑氣,把那隻手震散。可已經遲了。我抓準這一瞬,毒筋線纏住他腳腕,銀針直刺他膝窩那團紅絲。針入一寸,他慘叫著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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