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腳步聲更近了。霧裡人影搖晃，不是謝無晏。這人身形更矮，右眼處一團黑紅，半張臉都是血。
玄衡。
他居然從谷底爬上來了。
我呼吸都快停了。老頭頭也不抬：“你們先過橋。這老東西過不來。”
“你怎麼辦？”陸晚棠問。
“我活著和死了沒兩樣。”老頭終於直起身，把最後一截繩頭打了個死結，“快走。別讓謝無晏回來的時候，橋是斷的。”
玄衡的身影從霧裡探出來。他的右眼血肉模糊，臉上掛著層薄薄的紅霜，像從冰窖裡剛爬出來。他看見我們，嘴角慢慢往上扯。
“跑啊。”他嗓子又幹又破，“跑過橋去，我一樣能過去。這山裡每一根草，每一塊石頭，都認得我。”
他往前邁了一步。橋下的水忽然“咕嘟”一聲，像有什麼大傢伙翻了個身。屠老頭大喊：“過橋！就現在！”
陸晚棠背起謝如真往橋上跑。我斷後，眼睛盯著玄衡。他走到橋頭三丈處，突然停了。
不是不想走。是他過不來。
他腳前的雪地不知何時變成了紅色，像誰把地底的血全擠了上來。那些紅雪黏糊糊的，像有彈性，玄衡踩上去，腳就往下陷。
“你也有被東西拖住的時候。”我冷笑。
他臉色難看極了，那隻獨眼抬起來，像要把我的魂剜出來：“你以為這紅雪是誰招來的？是你那個好姐姐。她折了自己的三魂，把玄陰地氣全引到這座山上了。從今往後，北崖一帶活物難進。你不放血觀音出來，誰也別想再入祭壇。”
我心頭大震。蘇無歸折了三魂？那她……
“她不是要幫我。”我盯著玄衡，“她是要你死在這山上。”
玄衡愣了一下，然後突然大笑起來。那笑聲又尖又破，和這滿山的紅霧纏在一起，像兩個鬼在哭。
“她是要你陪葬！”他吼，“你們蘇家女人，沒一個正常的！”
我沒再理他。橋在腳下震。陸晚棠已經快過去了。我最後看他一眼，轉身衝上石橋。橋板在腳底“咯吱”亂響，屠老頭站在橋頭，朝我揮手。
就在我跑到橋中間時，身後傳來玄衡的聲音，輕得讓我毛骨悚然。
“蘇無衣，你過橋前，猜猜謝無晏還回不回得來？”
我腳步一頓。
只這一頓，橋下的洪水突然暴漲。暗紅色的浪頭像一隻巨掌拍上橋面。我整個人被掀出去，重重摔在橋尾。耳邊“轟”地一聲，回頭看，石橋斷了。
屠老頭、橋、還有玄衡，全被紅霧吞了。
對岸，謝無晏的身影從霧中衝出來，差一步。
就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