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妾成仙》第187章 斷碑鎮(1)

作者:心夢煙雲·9小時前

中州界碑一過,地就變了。

腳下的土從灰白轉成深褐,硬得發亮,像被什麼從底下烤過。路兩邊的草全是焦黑色的,不是燒的,是從根上枯了。風一吹,不晃,直接碎。我們走了一個時辰,沒見著一隻活物。陸晚棠說這地方比萬毒谷還瘮人。我沒接話。她說得不對。萬毒谷是兇,可它活著。這地方是死的。地底在滲一種極緩極細的冷,從鞋底縫往上頂。好在有寒筋草隔著。

謝無晏醒了又睡,燒退了些。韓執事說那口心火燒得太久,得找藥。我點頭。斷碑鎮就在前頭。我爹手稿裡提過那鎮子,說中州最南邊有座鎮,鎮口立著半塊無字碑。碑是上古的。鎮子建在碑後,取“背碑而居,永不沾災”之意。

天快黑時,我們望見了那半塊碑。

確實高。足有兩丈。碑面光禿禿的,沒有字,可被風沙磨出了一層極細的紋路。我站在碑前,仰頭看。那些紋路像極了我掌心曾有的陣紋。石碑下半截埋在土裡。那土色最黑。像被血浸透了。陸滿囤圍著碑轉了一圈,用斷秤敲了敲。碑發出“嗡嗡”的響。很沉。像從地底傳來的鐘聲。

“這碑鎮著東西。”謝無晏靠坐在一旁,聲音極輕,“別亂敲。”

陸滿囤趕緊把手背到後頭。我走過去,把掌心貼在那半截碑面上。冰得厲害,像按在冬天的河底。可掌根處那點陣紋卻熱起來。一冷一熱,像有口氣在碑裡和我對著喘。我閉上眼,聽見極遠極亂的聲音。哭聲、風沙、兵器碰撞、人臨死前的喘。像整座碑把幾百年的動靜全存了下來。

我睜開眼,把手收回來。

“進鎮。”

斷碑鎮比我想的小。一條主街,幾十間土房,半數空著。街面掃得乾淨,可乾淨得反常。正是做飯的時辰,煙囪裡沒幾道煙。幾個鎮民從門縫裡看我們,臉都是灰的。我讓陸晚棠去敲一戶的門,想討點水。那戶人家只把門開了條小縫,遞出半瓢,又“砰”地合上了。

水渾,有股子土腥味。我沒讓大家喝。自己抿了一點。舌根發澀。這水不對。像被地氣泡過。陸滿囤說鎮上有口老井,去看看。我點頭。老井在鎮子中央,井口用石板壓著。石板上貼滿了黃紙符,有些已經爛成絮狀。我揭下一小角。符紋我認得。是青雲宗早年的鎮邪式。青雲宗的人來過這兒。

“這鎮子做過法事。”韓執事也認出來了,“而且不是一次。”

我走到井邊,蹲下。井口沒封嚴,有條指頭寬的縫。我側耳去聽。井底下有聲音。極細極密,像有什麼東西在從井底往上爬。不是水聲。是土在動。像地底有張嘴在一下一下地喘。我臉色微變,朝眾人使了個眼色。我們離開井口,在街角一處空院子裡歇下。

“陸守拙說留了東西。人呢?”陸晚棠壓低嗓子。

“等。”我說。這鎮子處處透著怪。陸守拙的人若在這兒,一定會現身。

入夜後,風大了。不是冷。是幹。像被烤過的風從北邊壓過來。謝無晏靠在牆角,額角全是冷汗。我過去,想給他喂點水,他偏過頭,低聲道:“這鎮下有東西。和吞靈大陣連著。別升火。升火會把地氣勾上來。”

我把火摺子收了。眾人摸黑啃了幾口乾餅。阿木已經累得睡過去。陸滿囤守在外屋,半截斷秤橫在腿上。韓執事和陸晚棠也閉著眼。我坐在謝無晏旁邊,聽風。這風裡有聲。像有人穿著極輕的鞋在街上走。不是一個人。是一隊。腳步齊得讓人後頸發涼。我屏住呼吸,爬到門邊,從牆縫往外看。

月光慘白。主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可那腳步聲還在。越來越近。我抬頭。街對面的房頂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排極淡的黑影。像貓,又像人。它們蹲在屋脊上,齊刷刷地轉著頭,朝我們這院子看。謝無晏不知什麼時候醒了,一隻手按住我手腕。

“別動。”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出來,“夜巡司的‘望魂鳶’。我們用鞋進來的,他們還沒找準。一出去,就全撲下來。”

我慢慢把手腕翻過來,反握了他一下。那排黑影在月光下輕輕一抖,像被風從屋頂上颳了起來。翅膀極薄,黑乎乎的,沒聲。它們從半空滑過,朝鎮口那半截斷碑去了。像一群找不到落點的蝙蝠。

“望魂鳶不是活物。是紙。”謝無晏低聲道,“夜巡司在附近。我們進鎮時,被看到了。”

我還沒接話,鎮口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極重的東西砸在地上。接著,那半截斷碑在月光下極明顯地顫了一下。整座鎮子像被它帶著一抖。我聽見井裡突然湧起極響的水聲。那口被符紙封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井,在這深夜,像被什麼從底下頂醒了。

“來得正好。”我咬住牙,從袖中滑出三根銀針,“他們要找陸守拙留的東西。那東西就在井裡。”

“你怎麼知道?”陸滿囤也爬了過來,臉色鐵青。

“我娘埋的。她讓我來斷碑鎮,我到了。”我盯著院外。鎮口處的月光像被什麼遮了一般,暗下來。腳步又響起來了。這次更沉,像有人拖著極重的東西走在街上。一下,一下。朝井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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