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鹽道荒了三十年，路基全被枯草埋了。馬蹄踏上去，底下發出空響。蘇無衣和陸守拙共乘一騎，阿木在後。三匹馬都是陸滿囤提前留在邊境驛站的，馬腿綁了棉布，跑起來沒聲。
蘇無衣坐在前頭，掌心的骨灰已經燒成了炭黑色。她不覺得疼。從裂口出來後，她身上的痛感就在一點點消失——經脈全廢，毒宗血脈在一點點熄滅。她感覺得到，像一盞燈油快盡了。
“第三層祭壇是鎖。”陸守拙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被風吹散了一半，“鎖的是太上長老。”
蘇無衣沒回頭。“說清楚。”
“三千年前，毒宗創立之初，有三位祖師。你娘是末代聖女，往上數第十七代，有一位叫蘇玄機。蘇玄機是毒宗第一位以毒入道的宗主。”陸守拙頓了頓，“後來他改了路子，以祭壇抽天地靈氣供自己長生。毒宗其他人不認他。分裂之後，他把自己封在第三層之下，用整座祭壇做陣，三千年不死。”
“我娘封的是他。”
“對。你娘當年發現了第三層的秘密，以自身為鎖，把他壓在底下。但鎖需要三根牽引——一根在青雲宗地底，一根在暗香閣屍骨線，一根在中州裂口。三根全斷了。現在他正在從底下往上爬。”
蘇無衣沒說話，策馬加速。
天亮時，他們在一座廢棄驛站換了馬。蘇無衣下馬的時候踉蹌了一步，阿木扶住她。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舊疤已經完全裂開，皮肉翻卷，露出底下銀藍色的光。那是母親骨灰滲進傷口的光。
“你撐不住就慢點。”陸守拙說。
“慢一天，京城陷一層。”蘇無衣翻身上馬，這次她坐後面，讓陸守拙掌韁。她需要騰出手來按住掌心，不讓骨灰流光。
路上，她取出懷中的萬毒經殘卷。殘卷最後一頁有一行字，她之前一直沒看懂。此刻在顛簸的馬背上，那些字忽然清晰了——“第三層非陣，乃鏡。陣抽靈氣，鏡照本心。鎖不在外，在守陣者一念。”
蘇無衣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陸守拙回頭掃了一眼，皺眉。“你孃的字。”
“什麼意思。”
“她當年封第三層，不是用法力封的。”陸守拙聲音低下去，“是用她自己。她把自己煉成了鎖。”
蘇無衣合上殘卷。掌心骨灰不再發熱。她抬頭看向北方天際，那道銀藍色的光又閃了一次。比上次更亮。
“他醒了。”陸守拙忽然勒馬。前方鹽道盡頭，一道黑色煙霧從地底冒出來，貼著地面往南擴散。煙霧過處，枯草直接化成灰。
蘇無衣從馬上翻下來，站在煙霧邊緣。她掌心的骨灰劇烈跳動，和煙霧的脈動同頻。她蹲下去，將掌心按在地面。
地氣逆流。整條鹽道下面的土在往北方抽。像有什麼東西在京城地底撕開了一道口子，把方圓千里的地氣全吸過去。
“比我想的快。”陸守拙下馬，站在她身後。
蘇無衣站起來，拍了拍掌心的土。她轉頭看阿木。“傳信給陸滿囤，讓他把暗香閣所有人撤出京城地界。”
“撤？”
“太上長老要的不是祭壇。”蘇無衣重新上馬，“他要的是京城所有人的命。地氣抽乾之後，整座城會塌。先撤人。”
阿木領命而去。陸守拙看著蘇無衣，沒問。
蘇無衣策馬向北，聲線平靜。“三天之內趕到。到了之後，我入陣。”
“你入陣做什麼。”
“做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