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邊境的藥鋪藏在一條幹涸的河床底下。陸滿囤把鋪子修在地勢最低處，鋪頂覆土，種了荊棘。從外面看就是一片荒灘。
蘇無衣和陸守拙到的時候，謝無晏已經站在鋪子外面等。他穿著一身灰布短打，不是官服。斷劍掛在腰間，劍鞘裂了，用銅絲纏著。臉上舊傷未愈，顴骨上一道青痕，但從站姿來看，腿上的傷已經能走動了。
蘇無衣下馬。謝無晏沒說話，遞過一隻水囊。她接過喝了兩口，還給他的時候指尖擦過他的手。冰的。兩個人都沒提。
陸晚棠從鋪子裡出來，臉上有淚痕，看見蘇無衣就撲過來。蘇無衣側身讓開半步，陸晚棠撲了個空，站在原地看著她，嘴唇抖了抖，最終只說了一句：“我爹的信收到了。”
蘇無衣點頭。“先辦正事。”
韓執事鋪開地圖。陸守拙把太廟陣圖放在旁邊。兩張圖拼在一起，太廟底下三層的結構完整呈現出來。
“第一層是陣，已經斷了。第二層是鎖，也斷了。”陸守拙指圖，“第三層是核心。入口在太廟正殿神龕之下，有三重血陣封門。銅片破第一重，蘇家血脈破第二重，第三重需要——”
他沒說下去。
謝無晏接過話：“需要什麼。”
“需要一個人站在陣眼裡，把第三層重新鎖上。”陸守拙看了蘇無衣一眼，“鎖上之後，那個人出不來。”
鋪子裡安靜了片刻。蘇無衣把銅片放在桌上，銅面碰到陣圖的一瞬間，整張圖上的紋路全部亮起來。銀藍色的光從圖面浮起，在半空拼出太廟地底的立體影像。第三層入口處，一個極小的光點在閃。那是母親的魂魄。
“三天。”蘇無衣說，“三天之內必須到。到了之後，我入陣。”
謝無晏開口。“誰守第三層，誰死。”
“不一定。”蘇無衣看著銅片上的銀藍光紋，“我娘守了二十年沒死。我姐姐守了三年沒死。第三層要的是自願，不是命。”
謝無晏盯著她看了很久。他沒再說話，把斷劍解下來，放在她面前。“拿著。”
“你用什麼。”
“我還有一把。”
蘇無衣看了他一眼，把斷劍收起來。
入夜後出發。走舊鹽道，過三道關卡。陸滿囤提前打點了沿途的暗樁。天亮前，他們到了京城南郊。
城門在晨霧裡顯出來。城牆上掛了一排通緝令，風吹日曬，紙邊捲了。蘇無衣勒馬停在護城河外的土坡上，看清了最中間那張。
畫的是她的臉。罪名：毒殺皇族、勾結逆黨、竊取祭壇秘陣。賞銀萬兩。
畫像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蓋著監天司的印。“活捉。”謝無晏看了一眼，冷笑。“太子以監天司名義發的。夜巡司默許。皇帝蓋印的時候不知道。”
“知道又怎樣。”蘇無衣策馬繞城。從南門進不去，他們走的是東郊的水門。陸滿囤的人在水門底下候著，鐵柵欄被提前鋸斷兩根，用蘆葦蓋著。一行人貼著水面潛進去。
進城之後，蘇無衣才發現京城變了。街面上冷清，商鋪全關了門板。行人低頭疾走，不多看一眼。空氣裡有一股極淡的土腥味，從地底滲出來。
陸滿囤的暗點在南城炭巷。一間燒了一半的炭鋪後面。阿順已經在那裡等了。她是安國公府粗使丫鬟，個子小，眼睛大，穿著一身補了又補的灰布襖。看見蘇無衣就跪。“阿醜姐姐。”
“起來。”蘇無衣沒扶她，“說事。”
阿順站起來，聲音壓得極低。“國公被六皇子的人軟禁在書房。二公子被關在後院柴房裡。六皇子的人把國公府圍了三層，但沒進去。他們在等。”
“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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