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蘇無衣潛到安國公府外圍。國公府在皇城東側,三進三出的大宅,此刻黑燈瞎火。門口兩盞燈籠滅了一盞,剩下一盞在風裡晃。圍牆上每隔十步站一個黑衣衛,腰間別著短弩。不是國公府原來的護院。
蘇無衣趴在對面酒肆的屋脊上,看了半個時辰。換崗規律、暗哨位置、死角路線全部記下。她正要退,後院方向忽然亮了一下。一盞燈,亮了又滅。
她認識那間屋子的位置。謝明軒被軟禁的後院偏房。
酒肆底下傳來腳步聲。一隊巡夜的人經過,火把照亮巷口。蘇無衣等他們走遠,從屋脊滑下來,貼牆根繞到國公府後院外牆。牆角有個排水口,鐵柵欄鏽了。她掰斷兩根,側身鑽進去。
後院荒了。以前謝明軒住的院子還算體面,現在雜草叢生,廊下結了蛛網。偏房門上掛了一把新鎖,但窗戶紙被人從裡面撕了一角。
蘇無衣貼到窗邊。透過撕開的紙縫,她看見謝明軒坐在一張缺了腿的方桌前。半張臉從眉骨往下全是燒疤,皮肉擰在一起,嘴歪著。那隻布老虎放在桌上。他一隻手摸著布老虎的耳朵,一隻手在牆上畫。炭條,畫的是虎頭。
蘇無衣看了片刻,退後。轉身時,她看見地上有東西。一串極小的赤腳印,從偏房後窗延伸出來,繞過水井,消失在圍牆根下。腳印很小,是赤足的形狀。和蘇無歸在青雲宗留下的那些一模一樣。
蘇無衣蹲下,用手量了量腳印的長度。七寸。和之前那些一樣。她站起來,退出後院。回到炭巷暗點的時候,陸守拙還沒回來。桌上放著一張字條,他的字——“我去太廟,等你們。”
阿木從暗處出來。“太廟外圍探完了。東宮的人在正殿底下挖了豎井,夜巡司在太廟四角布了血陣。兩撥人昨晚交了手,死了七個。”
“第三層入口呢。”
“被夜巡司用血陣封死。血陣的紋路和裂口那頭的陣一模一樣。”
蘇無衣把銅片拿出來。銅面上的銀藍光紋比白天更亮,像在呼吸。她將銅片貼在掌心裂開的傷口上,骨灰滲入銅面,紋路瞬間蔓延開來,拼出一段極短的文字。
“第三層非陣,乃鏡。鎖不在外,在守陣者一念。”
她盯著看了很久。
謝無晏深夜回來,帶回一個訊息。“皇帝見了卷宗之後,下令暫停太廟挖掘。但夜巡司沒停。皇帝管不住夜巡司了。”
“太子呢。”
“太子的人在太廟地底加了三道陣。六皇子的人在城外調兵。皇帝被架空,三方都在等。”
蘇無衣把銅片放回桌上。“不等了。明天夜裡,我入陣。”
謝無晏看她。“陸守拙說第三層需要自願獻祭。”
“我知道。”
“你去獻祭,誰來鎖陣。”
蘇無衣抬頭看他。“我娘能鎖二十年,我為什麼不能。”
謝無晏沒回答。他走過來,把一隻手按在桌上,罩住那塊銅片。他的手指比她長一截,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銅片在他掌心底下繼續發光,光從指縫間漏出來。
“你去鎖陣。”他說,“我守外面。陣開之前,誰都不許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