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老右老退走的第五天，陸晚棠的信到了。
蘇無衣坐在藥棚裡拆信。右手攥著信紙，護脈陣的銀藍線從腕根延伸到指尖，穩住了手指。信寫了三頁，陸晚棠的字比平時潦草，有些地方墨跡暈開了。
“左老右老回總壇之後沒閒著。兩人聯名發了三老令，召集各派掌門下月初一到總壇議事。議題只有一個——萬毒谷暗陣歸屬。發了十七封，青雲宗、玄天宗、慈航庵、正氣閣都收到了。”
“另外，總壇密檔裡翻出一條舊令。三千年前毒宗被滅之後，最高長老會發過一道禁地令——萬毒谷方圓三百里劃為禁地，永不許人進入。禁地令的界碑還在，在枯坡北面三十里。左老右老拿著禁地令說萬毒谷是最高長老會屬地，蘇門是擅闖禁地。”
蘇無衣看完把信擱在案上。
謝無晏站在案邊，低頭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後沒說話，把信紙翻到背面。背面還有一行小字，陸晚棠後來加上的，墨色更淺。
“還有一件事。總壇密檔裡記著，三千年前毒宗被滅之後，蘇玄機除了封暗陣之外，在萬毒谷外圍還埋了一條陣。陣名‘鎖魂’。鎖魂陣的陣圖跟歸墟訣上部一模一樣。但蘇玄機當年只埋了半條，後半條沒來得及埋就死了。”
蘇無衣的瞳孔縮了。
“鎖魂陣。”她把信紙重新拿起來看了一遍那行小字。“蘇玄機埋的半條鎖魂陣在萬毒谷外圍。如果最高長老會手裡有另外半條——”
“他們就能拼出完整的鎖魂陣。”謝無晏把話接完。“鎖魂陣跟歸墟訣上部一樣，能鎖地氣。鎖住萬毒谷地氣，銀藍草就斷了，暗陣就死了，你掌心的珠子——”
他沒說完。蘇無衣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掌心珠子在跳，灰白珠面上銀藍線一明一滅。
“我掌心的珠子跟暗陣連著。暗陣死了，珠子就死了。珠子死了，護脈陣就崩。護脈陣崩了——”
她沒往下說。謝無晏也沒接。
棚外銀藍草在風裡沙沙響。趙嫂端著藥碗進來，擱在案上。藥湯上面浮著兩片銀藍草葉子，趙嫂自己加的。蘇無衣端起碗喝了。苦味壓住經脈裡翻湧的隱痛。
“禁地令的事，左老右老手裡有界碑。”蘇無衣把空碗擱下。“他們可以拿禁地令說萬毒谷是最高長老會屬地，蘇門是擅闖。這是名分。名分定下來之後，他們就有理由派兵來清剿。”
“清剿就是動手。”
“動手是明面。暗面是鎖魂陣。他們手裡如果有半條鎖魂陣，只要埋到萬毒谷外圍，拼上蘇玄機那半條，暗陣就被鎖死。暗陣鎖死，銀藍草斷根，我掌心的珠子跟著死。”
謝無晏把信紙摺好塞回竹筒。“陸晚棠那邊能不能查到鎖魂陣的下落。”
“她在查。但她說了，總壇密檔裡只有半條鎖魂陣的陣圖，另外半條在蘇玄機手裡。蘇玄機死之前把陣圖給了誰，密檔裡沒記。”
蘇無衣站起來。雙腿落地穩當，護脈陣的銀藍線從腳心往上亮了一瞬。她走到棚口，坡地上銀藍草的白花在午後的光裡翻著銀白。老槐樹的新葉密了，銀藍色的葉子鋪滿枝丫。齊三坐在枯坡東頭看地氣。鐵六在棚子外面熬藥。周平在北坡新地上拔草。
“蘇玄機埋的半條鎖魂陣在萬毒谷外圍。”蘇無衣看著坡地。她感知到暗陣裡的地氣從陣眼裡湧上來，穿過根鬚通道，被銀藍草轉化成光。根鬚從坡地往外延伸，鋪滿枯坡，一直延伸到谷口外面。但谷口再往外，根鬚就斷了。
“半條鎖魂陣埋在谷口外面。另外半條如果被左老右老拿到，他們會從谷口外面往裡拼。拼上了，暗陣就鎖了。”
謝無晏走到她身邊。“我去谷口外面看看。”
“一起去。”
蘇無衣拄著竹竿走出坡地。齊三從枯坡東頭站起來跟上來。他缺了三根指頭的手已經能攥東西了，拿了一根短棍當柺杖，走在蘇無衣側後方。
谷口外面是一片荒坡。枯坡延伸到谷口外面之後變成了一片碎石地，寸草不生。蘇無衣站在碎石地邊緣，低頭看著腳下的泥土。
“齊三。”
齊三蹲下去。缺了三根指頭的手按在碎石地上，閉著眼感知地氣。他感知了很久，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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