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珠之後第三天,中州來人了。
暗香閣的急信,陸晚棠親筆。信很短,三行字。
“最高長老會左老柳氏、右老賀氏攜三老令出總壇,往萬毒谷方向。隨行四十人,元嬰七人。名目:論道。三日後到。”
蘇無衣把信擱在案上。右手能攥住紙了,雖然攥不緊,但能拿。護脈陣編完第八天,右臂的知覺恢復到了腕部,左手還是沒知覺,但掌心珠子在跳,跟心跳同頻。
“論道。”謝無晏站在案邊。“中老死了,他們來收場。”
“收場是假,看虛實是真。”蘇無衣把信紙折起來。“中老死在萬毒谷,暗陣空了,蘇門立了。最高長老會三老剩兩老,他們得知道萬毒谷現在是什麼局面。”
“讓他們來。”
“讓他們來。”蘇無衣從案邊站起來。雙腿落地穩當,護脈陣的銀藍線從腳心往上亮了一瞬。她拄著竹竿走出藥棚。坡地上銀藍草的白花在晨光裡泛著銀白,老槐樹的新葉密了,銀藍色的葉子鋪滿枝丫。齊三坐在枯坡東頭,兩隻手擱在膝上,缺了三根指頭的那隻手已經能動了。
三天後,左老柳氏和右老賀氏到了。
排場比鍾離那次小。四十人的方陣停在谷口外面,七個元嬰修士分列兩側。左老柳氏走在最前面,女修,面容清瘦,頭髮花白,穿一身灰白道袍,腰間別著一柄銅尺。右老賀氏跟在半步之後,男修,高瘦,臉上有一道舊疤從左眉劃到右嘴角,揹著手,腰間掛著一串銅錢。
蘇無衣站在坡地邊。右手拄竹竿,左袖垂著。謝無晏站在她側後方半步遠的地方,斷劍柄攥在手裡。
左老停在柵欄外面。目光從蘇無衣臉上掃過,落在她左袖上。袖口底下銀藍光透出來,隱隱發亮。然後她看坡地上的銀藍草,看白花,看老槐樹的新葉,看齊三坐在枯坡東頭看地氣。
“蘇谷主。”左老開口。聲音清冷,不尖不啞。“三老令出,最高長老會問你三件事。”
“問。”
“第一件。中老死於萬毒谷,屍骨何在。”
“坡地北。銅匣裝著,銀藍草根鬚纏著。你們要收,自己去挖。”
左老沒接話。右老在後面往前走了一步,臉上那道疤在日光裡發白。
“第二件。暗陣歸誰管。”
“暗陣空了。”蘇無衣右手攥竹竿,指節發白。“怨念化盡,地氣歸迴圈。銀藍草根鬚是暗陣脈絡,地氣是暗陣的血。暗陣現在是一個活陣,不需要人管。”
右老看著她。“活陣的陣眼在誰身上。”
蘇無衣沒回答。左老的目光從她袖口移到她左手,又移到她腳下。坡地上銀藍草根鬚從她腳邊往外延伸,密密匝匝鋪滿枯坡。
“第三件。”左老往前走了一步,隔著柵欄看著蘇無衣。“蘇含章當年從總壇偷走半部歸墟訣。半部在上,半部在下。上部封在萬毒谷暗陣,下部留在青雲宗石箱。歸墟訣全本屬於最高長老會。你取了下部,該還。”
蘇無衣看著她,看了幾息。
“歸墟訣是我娘寫的。”
“你娘是毒宗餘孽。毒宗被滅,歸墟訣收歸最高長老會。”
“毒宗被滅三千年了。”蘇無衣的聲音很平。“最高長老會滅毒宗的時候,把滿門地氣鎖進暗陣。三百多口人的怨念封了三千年。我娘把歸墟訣下部偷出來,是為了解開暗陣,把地氣還給天地。她做到了。暗陣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