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老看著她。“所以你不還。”
“不還。”
右老往前走了一步,腰間銅錢串響了一聲。他抬手,身後七個元嬰修士往前壓了一步。四十人方陣跟著動,谷口氣氛驟然沉下來。
蘇無衣把右手裡的竹竿插進泥裡。她站直了。左袖垂著,掌心珠子在跳。護脈陣的銀藍線從皮膚底下浮起來,在脖子上、手背上、臉上隱隱發亮。
“論道。”她說。“你們說論道,我陪你們論。但論的是道理,不是修為。最高長老會三老制,中老每六十年換一次身份,從暗陣裡取走地氣續命。三千年,取走多少?”
左老沒說話。
“你們比我清楚。”蘇無衣往前走了一步。銀藍草根鬚從她腳邊往前延伸,一直鋪到柵欄外面。“暗陣裡的地氣是毒宗滿門的地氣,你們每取一次,暗陣裡的怨念就壯一分。三千年,你們養大了暗陣裡的那個東西。中老死在萬毒谷,是他自己養的怨念反噬。他丹田裡的暗紅怨念跟暗陣裡的東西同源,同類相食。”
右老的臉色變了。
“歸墟訣下部在我手上。”蘇無衣把左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掌心灰白疤橫貫掌紋,裂縫裡珠子嵌著,一半灰白一半銀藍。護脈陣的銀藍線從珠子往外延伸,纏滿整條左臂。“暗陣在我腳下。你們要收歸墟訣,可以。先把我腳下的暗陣收走。”
坡地上,銀藍草的白花同時亮了一瞬。地氣從暗陣裡湧上來,穿過根鬚,被銀藍草轉化成光。蘇無衣腳下的土地跟暗陣連著,暗陣跟她掌心珠子連著。珠子跟她的心跳連著。要收暗陣,就得先收她。
左老看了她很久。清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震動。
“你化珠入體了。”
“化珠入體,做了活陣眼。”蘇無衣把左手收進袖中,銀藍光暗下去。“暗陣在我身上,歸墟訣在我手上。最高長老會要收,就得先把我收走。但我勸你們想清楚——暗陣空了,地氣歸了迴圈,萬毒谷方圓百里全種了銀藍草。你們動我,根鬚陣失控,地氣倒灌中州。中州變死地,最高長老會總壇也跟著陪葬。”
左老和右老對看了一眼。右老往前邁了一步要說話,左老抬手攔住了。
“我們回去覆命。”左老看著她。“三老令下了,你得給個答覆。”
“答覆就是——最高長老會三老制,中老死了,左老右老還在。你們管你們的總壇,我管我的暗陣。銀藍草不犯中州,中州也別來碰萬毒谷。論道可以,打架也奉陪。但暗陣在我腳下,蘇門在坡地上,誰動蘇門,我動暗陣。”
左老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四十人的方陣跟著退。右老站在柵欄外面,臉上那道疤抽了一下,沒說話,跟了上去。
谷口安靜下來。坡地上銀藍草的白花在午後的光裡翻著銀白。謝無晏走到她身邊,斷劍柄還攥在手裡。
“他們會再來。”
“會。”蘇無衣把竹竿從泥裡拔出來,拄著往藥棚走。“下次來就是動手。左老右老修為都在元嬰巔峰,比中老難纏。但他們不敢動暗陣,暗陣在我身上,他們動我就是動暗陣。”
“中州那邊——”
“讓陸晚棠盯著。暗香閣在中州的暗線全部啟動,左老右老的一舉一動都要報。”蘇無衣走進藥棚,在案邊坐下來。右手拿炭筆,在帛紙上寫。蘇門規條後面添了新的一條。
“第十二條。暗陣在,蘇門在。暗陣空,蘇門散。”
她擱下筆。坡地上銀藍草在風裡沙沙響。老槐樹的新葉在光裡泛著銀藍。暗陣深處,陣眼裡地氣不斷湧上來,穿過根鬚,被銀藍草轉化成光。蘇無衣坐在棚裡,左掌心珠子安靜地跳著。她走到哪裡,銀藍草就長到哪裡。暗陣在腳下,蘇門在坡上,迴圈在掌心。
中州方向,左老右老的方陣退遠了。但蘇無衣知道,他們還會回來。下一次來,就不會是論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