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怨念比第一波猛了三倍。
珠子第二片碎片開始鬆動的時候，蘇無衣就感知到了。根鬚在珠核裡縫合碎片，每縫一針，碎片裡壓著的怨念就往外擠一分。第二片碎片的怨念比第一片厚，壓在珠壁裡三千年，一朝被根鬚挑開，全湧出來。
她跪在坡地上，兩隻手撐著地面。左掌心珠子在跳，灰白珠面裂著第二道縫，銀藍光從縫裡往外湧。根鬚從珠核裡伸出來，銀藍色的，扎進碎片縫隙裡，把第二片碎片往珠核方向拽。碎片每往珠核靠近一寸，怨念就往外湧一批。
灰白霧從她皮膚底下往外冒。比第一波濃，濃得整個人被霧裹住，只剩下左掌心珠子的銀藍光在霧裡一明一滅。
謝無晏站在坡地邊。他看見了——蘇無衣跪在霧裡，銀藍草根鬚從她掌心往外瘋長，扎進泥土，扎穿暗陣，把地氣從陣眼裡引上來。七條溝裡的銀藍光暴漲了一倍，溝底根鬚接住地氣，轉化成光。暗陣沒亂。但珠子在碎，第二片在裂。
齊三從枯坡東頭跑過來。“謝掌印，珠子第二片在碎。根鬚在拽碎片，但碎片太大，拽不動。”
“多久。”
“照這個速度，第二片長好要一天。一天之內，第二波怨念會不斷湧出來。谷主扛得住第一波，第二波比第一波猛。”
謝無晏攥著斷劍柄。斷劍柄插在界碑破口，腰間空蕩蕩的，手上什麼都沒有。他站在坡地邊，看著蘇無衣跪在霧裡，銀藍光在霧裡一明一滅。
蘇無衣低著頭。額頭抵著泥土，兩隻手撐著地面。第二波怨念從碎片裡湧出來，順著經脈往全身竄。根鬚在經脈裡瘋狂生長，銀藍色的根鬚把怨念逼到角落，一口一口吃掉。但怨念太多，根本吃不及。護脈陣的銀藍線在全身收緊，把怨念擋在經脈外面，但怨念從毛孔裡往外滲。
她感知到珠子第二片碎片在根鬚的拽動下往珠核靠近。每靠近一寸，碎片裡壓著的怨念就湧出一批。根鬚把碎片拽到珠核邊緣，碎片跟珠核之間裂了一道新縫。根鬚從珠核裡伸出來，扎進新縫裡，把碎片往珠核上縫。針腳極密，銀藍色的光從針腳裡透出來。
第二片縫了一半。怨念湧了五波。
蘇無衣的額頭抵著泥土。她感知到自己的精血在根鬚生長的時候被抽走，經脈裡的血在變少。右臂從肩到指尖全白了，左臂也是。兩隻手撐著地面，手指摳進碎石裡。但她沒倒。
珠子第二片縫到八成的時候，第三片碎片開始鬆動。
蘇無衣猛地抬起頭。她感知到了——第三片碎片比前兩片大，壓在珠核另一側。根鬚縫完第二片之後往第三片走，剛碰到第三片邊緣，第三片就往外彈。碎片裡壓著的怨念比前兩波加起來都厚。
“謝無晏。”她喊。嗓子啞得幾乎聽不見。
坡地邊，謝無晏往前邁了一步。
“別過來。”蘇無衣咬著牙。她感知到第三片碎片裡的怨念在往外湧，比之前猛三倍。根鬚在第二片和第三片之間來回跑，縫了第二片顧不上第三片。第三片碎片從珠核邊緣彈開，碎片跟珠核之間裂了一道大口子。怨念從大口子裡湧出來，灌進經脈。
蘇無衣整個人弓起來。牙關咬得咯咯響，嘴角溢位銀藍色的血。護脈陣的銀藍線在全身繃到極限，把怨念擋在經脈外面。但怨念太多，從毛孔裡往外滲。灰白霧從她皮膚底下往外湧，比之前濃了三倍。
她低頭看著左手。珠子嵌在灰白疤裂縫裡，碎了三片。根鬚從珠核裡伸出來，銀藍色的，在碎片縫隙裡來回跑。第二片縫到八成，第三片彈開了。珠核周圍裂著大口子，怨念從口子裡往外湧。
她得把第三片拽回來。
蘇無衣把右手從地上抬起來。右臂知覺全無，但手指能動。她把右手掌心按在左手珠子上。兩隻手疊在一起，珠子的銀藍光從指縫裡往外湧。根鬚從珠核裡伸出來，穿過兩隻手的經脈，把第三片碎片往回拽。
碎片往珠核方向挪了一寸。怨念湧了一波。
她又拽。碎片又挪了一寸。怨念又湧一波。
第三片碎片比前兩片重。根鬚拽得極慢，每拽一寸，蘇無衣兩隻手臂的經脈就抽一下。護脈陣的銀藍線在全身繃到極限，根鬚在經脈裡瘋狂生長。她咬著牙，把碎片一寸一寸往回拽。
拽到一半的時候，謝無晏動了。
他跨過坡地邊，走到蘇無衣身後。斷劍柄沒帶，腰間空蕩蕩的。他蹲下去，把右手按在蘇無衣背上。築基巔峰的修為灌進去，沿著她的經脈往下走，走到兩隻手疊在一起的地方，跟根鬚接上。
蘇無衣感知到背後一股靈力灌進來。跟她的銀藍光不一樣，是溫的，不燙，但穩。靈力從背心入，過肩井，走手臂，到掌心。根鬚碰到這股靈力，像被撐了一下，拽碎片的速度快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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