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滿一個月的時候，蘇無衣發現孩子跟銀藍草連著。
那天她在坡地上蹲著，右手按泥土，護脈陣的銀藍線滲進暗陣。左掌心珠子在跳，丹田裡胎在跳。她感知到珠子裡的根鬚伸出來，穿過經脈，往下走，走到丹田邊緣。胎裹在謝無晏的靈力膜裡，安安靜靜地伏著。但胎外面那層靈力膜上，纏著一根極細的銀藍草根鬚。
根鬚是從珠核裡伸出來的，穿過護脈陣，扎進丹田，纏住胎膜。蘇無衣之前沒發現，因為根鬚太細，跟護脈陣的銀藍線纏在一起，她以為是護脈陣的一部分。今天珠子裡的光比往常亮了一層，根鬚也跟著亮，她才看見。
根鬚纏在胎膜上，胎在跳，根鬚跟著跳。兩個頻率疊在一起，比珠子跟胎的疊得更緊。她感知到根鬚在往胎裡滲，極慢的，一點一點往胎膜裡扎。
“謝無晏。”
他從藥棚出來，蹲在她旁邊。“怎麼了。”
“根鬚扎進胎膜了。”蘇無衣看著丹田的位置。“珠子裡的根鬚自己伸出來，纏住胎，往胎裡滲。我沒讓它滲，它自己走的。”
謝無晏蹲下來，右手按在她丹田上。他的靈力灌進去，沿著經脈往下走，走到胎膜外面。他感知到了——根鬚扎進胎膜的外層，針尖極細，扎進去半寸就停住了。胎膜有兩層，根鬚扎穿外層，停在內層外面。
“它沒扎穿。”他說。“停在內層外面，沒往裡走。”
蘇無衣閉上眼，感知了一會兒。根鬚扎穿胎膜外層，停在內層外面。但它沒縮回來。它紮在那裡，像在吸什麼。胎在跳，根鬚跟著跳。她感知到根鬚在把珠子裡的銀藍光往下引，引到胎膜外層，被胎膜吸進去。
“胎在吃珠子的光。”她說。
謝無晏看著她。“珠子自己補充銀藍光，胎吃一點，珠子補一點。夠吃嗎。”
“夠。”蘇無衣睜開眼。“珠子跟暗陣接上了，地氣從陣眼裡湧上來，穿過根鬚，被珠子轉化成光。珠子自己補充。胎吃的是多餘的，吃多少補多少。”
她站起來。雙腿落地穩當，護脈陣從腳心往上撐住。她低頭看著左手，珠子在跳，銀藍光穩穩的。丹田裡胎在跳，胎膜上的根鬚在跳。三個頻率疊在一起。
“它在借珠子的光養自己。”她說。“我不用抽精血養。珠子養它。”
謝無晏站起來。“那你之前擔心的精血不夠——”
“我娘算好了。”蘇無衣往藥棚走。“她留的根鬚不光是讓我重生，還留了給孩子養胎的路。珠子跟暗陣接上，地氣源源不斷轉化成銀藍光。珠子自己補，胎吃多餘的。我不用抽精血。我娘把兩件事都算進去了。”
她走進藥棚，在案邊坐下來。右手拿炭筆，在帛紙上添了一行。
“第十七條。珠光養胎。暗陣不空，蘇門有後。”
擱下筆。棚外銀藍草在午後的光裡翻著銀白。老槐樹的新葉密了，銀藍色的葉子鋪滿枝丫。齊三坐在枯坡東頭，缺了三根指頭的手擱在膝上。趙嫂在灶房燒火。鐵六在棚子外面熬藥。
蘇無衣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珠子在跳，銀藍光穩穩的。丹田裡胎在跳，胎膜上的根鬚跟著跳。珠子養胎，胎借珠光，根鬚纏著膜。她感知到珠子裡的光在往外滲，滲到胎膜外層，被胎膜吸進去。胎在長，比之前快了一點。一個月前還比指甲蓋小，現在比拇指大了。
她閉上眼，用僅剩的一成地氣感知往丹田裡探。胎膜裹著那團極小的人形，五官還沒長全，但手腳的輪廓出來了。胎心在跳，比她的心跳快一倍。根鬚纏在胎膜上，銀藍色的光從根鬚裡滲進去，胎心跟著亮。
蘇無衣睜開眼。她看著自己的手。左手珠子在跳，銀藍光穩著。她低頭看著丹田。胎在跳。兩個頻率疊在一起。
謝無晏端了藥進來。她接過來喝了。苦味壓住經脈裡翻湧的隱痛。他把空碗擱回案上，站在棚口。午後的光從棚簾縫隙裡透進來，照在她臉上。
“八個月。”他說。
“八個月。”蘇無衣把右手擱在丹田上。護脈陣的銀藍線從掌心滲進去，裹住胎。謝無晏的靈力膜裹在胎外面，根鬚纏在膜上。三層護著那團極小的人形。
她站起來，走到棚口。坡地上銀藍草的白花在午後的光裡翻著銀白。老槐樹的新葉在風裡沙沙響。暗陣深處，陣眼裡地氣不斷湧上來，穿過根鬚，被珠子轉化成光。珠子在補充銀藍光，胎在借珠光生長。
萬毒谷安穩了。蘇門立了。珠子成了。胎在長。八個月之後孩子落地，蘇門有後，暗陣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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