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滿三個月的時候,長得太快了。
蘇無衣是在夜裡發現的。她躺在藥棚榻上,左掌心珠子在跳,丹田裡胎在跳。她感知到胎膜上的根鬚比白天粗了一圈,銀藍光從根鬚裡往胎裡滲,滲得比之前快了三倍。胎在長,比正常快了三倍。三個月的身孕,肚子已經顯懷了。
她坐起來。謝無晏睡在案邊,聽見動靜翻身坐起。
“胎在催。”
“催什麼。”
“催長。”蘇無衣右手按在丹田上。護脈陣的銀藍線滲進去,裹住胎。胎膜上的根鬚在往胎裡扎,比之前深了半寸。她感知到根鬚在把珠子裡的銀藍光往下引,引到胎裡,胎在吃,吃得比之前猛。珠子在補,補得也快,但胎吃得比珠子補得快。珠子裡的光在少,比正常慢,但確實在少。
“珠子補不及。”她說。
謝無晏走過來,右手按在她丹田上。靈力灌進去,感知了一會兒。“胎長得太快了。正常三個月沒這麼大,它吃的珠光比正常多三倍。珠子從暗陣裡引地氣轉化成光,轉化速度是固定的。胎吃多了,珠子補不上。”
蘇無衣閉上眼。她感知到珠子裡的光在少,暗陣裡的地氣從陣眼裡湧上來,穿過根鬚,被珠子轉化成銀藍光。珠子自己補充,但補的速度趕不上胎吃的速度。照這個速度,胎到六個月的時候,珠子裡的光會被吃光。
珠子光盡,護脈陣崩,暗陣亂。
“得讓胎慢點長。”她說。
“怎麼慢。”
蘇無衣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珠子在跳,銀藍光穩穩的,但比之前暗了一成。她感知到根鬚從珠核裡伸出來,穿過經脈,往下走,纏住胎膜。根鬚在往胎裡扎,扎得深了。她可以把根鬚從胎膜上解開,讓胎吃不到珠光。但解開之後胎靠什麼養。
“把根鬚從胎膜上解一半。”她說。“根鬚纏胎膜,往胎裡滲銀藍光。解一半留一半,胎吃一半,珠子補一半。胎長得慢,珠子撐得久。”
謝無晏看著她。“根鬚纏在胎膜上三個月了。解開的時候——”
“會疼。”蘇無衣閉上眼。“胎膜跟根鬚長在一起了,解一半得撕。撕的時候胎會動。”
她睜開眼,低頭看著丹田。胎在跳,根鬚在跳,珠子在跳。三個頻率疊在一起。胎在她肚子裡動了一下,比心跳重,像是翻了個身。
蘇無衣把右手按在丹田上。護脈陣的銀藍線從掌心滲進去,走到胎膜外面。根鬚纏在胎膜外層,往內層扎。她拿銀藍線去撥根鬚,一根一根往外撥。根鬚纏得緊,撥一根要費極大力氣。她撥了半刻鐘,撥開三根。胎在肚子裡動了一下,比之前重,像是被撥疼了。
她咬著牙繼續撥。四根,五根,六根。根鬚從胎膜上鬆開,縮回經脈裡。松到一半的時候,胎猛地動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蘇無衣整個人弓起來,右手按著丹田,額頭冒冷汗。
謝無晏蹲在她面前,右手按在她背上。靈力灌進去,沿著經脈往下走,走到胎膜外面,裹住胎。胎在他靈力膜裡動了一下,慢慢穩下來。
蘇無衣喘著氣。她感知到胎膜上還剩一半根鬚,纏著內層,往胎裡滲銀藍光。鬆開的根鬚縮回經脈裡,珠子裡的光不再往胎裡猛灌。胎長得慢了,比之前慢了一半。珠子裡的光在恢復,從之前的一成恢復到兩成。
“解了一半。”她說。
謝無晏把手從她背上收回來。“胎穩了。”
蘇無衣低頭看著丹田。胎在跳,根鬚在跳,珠子在跳。三個頻率疊在一起,比之前穩了。胎在長,但長得慢了。珠子在補,補的速度跟胎吃的速度持平。珠子裡的光在兩成左右穩住了。
她站起來,走到棚口。夜色沉沉,銀藍草的白花在黑暗裡泛著銀光。老槐樹的新葉在風裡沙沙響。暗陣深處,陣眼裡地氣不斷湧上來,穿過根鬚,被珠子轉化成光。珠子在補充銀藍光,胎在借珠光生長。胎長得慢了,珠子撐得住了。
“撐到足月。”她說。“胎長得慢,八個月變十個月。珠子撐得住。”
謝無晏站在她身後。“十個月。”
“十個月。”蘇無衣轉身回棚,在案邊坐下來。右手拿炭筆,在帛紙上添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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