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滿八個月的時候，暗陣動了。
蘇無衣是在夜裡發現的。她躺在榻上，左掌心珠子在跳，丹田裡胎在跳，胎心在震暗陣。但這一次，暗陣震的方向不對。之前胎心震暗陣，震的是陣眼，地氣從陣眼裡湧上來，穿過通道，被珠子轉化成光。這一次，胎心震的是陣紋。
七道暗陣，從外到內，第一道陣紋在動。極慢的，像有人拿手指在泥土裡劃了一道線。蘇無衣感知到第一道陣紋從原來的位置往外挪了一寸。挪完之後，第二道跟著挪。第二道挪完，第三道挪。七道陣紋一道接一道往外挪，從坡地底下往四周擴。
她坐起來。謝無晏睡在案邊，翻身坐起。
“暗陣在動。”
“什麼動。”
“陣紋在往外挪。七道暗陣，從裡到外，每道往外挪一寸。暗陣在擴。”
謝無晏走過來，右手按在她丹田上。靈力灌進去，感知了一會兒。“胎心在震，但震的是陣紋。它把陣紋往外推。”
蘇無衣閉上眼。她感知到胎心每跳一下，第一道陣紋往外挪一寸。第一道挪完第二道，第二道挪完第三道。七道陣紋在坡地底下往外擴，從坡地中央往外擴了三尺。坡地上的銀藍草跟著往外長，根鬚扎進新擴的泥土裡，把陣紋裹住。
“它在擴暗陣。”蘇無衣睜開眼。“胎心震陣紋，陣紋往外挪。暗陣往外擴，銀藍草跟著往外長。它要把暗陣擴到枯坡外面去。”
謝無晏看著她。“擴到外面之後呢。”
“擴到溝邊。溝沿上的根鬚拐了彎往東往西長。如果暗陣擴到溝邊，根鬚不用拐彎，直接從溝底扎過去。東邊枯坡，西邊荒山，暗陣跟著根鬚走。走到哪裡，銀藍草長到哪裡。”
蘇無衣低頭看著丹田。孩子在肚子裡動了一下，比之前重。胎心跳了一下，第一道陣紋又往外挪了一寸。暗陣在擴，銀藍草在長。坡地邊緣的銀藍草根鬚從泥土裡翻出來，扎進新擴的泥土裡。老槐樹底下的根鬚也跟著往外長，銀藍色的根鬚從樹根處往外延伸，把新擴的陣紋纏住。
“還有兩個月孩子落地。”她說。“兩個月之內暗陣擴到溝邊，根鬚從溝底扎過去。東邊枯坡，西邊荒山。暗陣跟著根鬚走，銀藍草跟著暗陣長。孩子落地的時候，暗陣比現在大一倍。”
謝無晏看著她。“擴到中州方向呢。”
“溝擋住了。”蘇無衣站起來。雙腿落地穩當，護脈陣從腳心往上撐住。她走到棚口。夜色沉沉，銀藍草的白花在黑暗裡泛著銀光。坡地邊緣的新草在往外長，根鬚扎進新擴的泥土裡，銀藍色的光從草葉上透出來。老槐樹的新葉在風裡沙沙響，樹根底下的根鬚在往外延伸。
“溝擋住了北面。暗陣擴到溝邊就停。東邊枯坡，西邊荒山，暗陣跟著根鬚走。中州方向有溝擋著，暗陣擴不過去。”
她蹲下去。右手按著泥土，護脈陣的銀藍線滲進暗陣。她感知到胎心震陣紋，陣紋往外挪。第一道陣紋挪到坡地邊緣，碰到溝沿上的碎石層，停了一瞬。然後根鬚從溝沿上拐彎，往東往西長。暗陣跟著根鬚走，東邊的陣紋往枯坡方向擴，西邊的陣紋往荒山方向擴。中間的碎石層把暗陣擋在溝南面。
胎心跳了一下。東邊的陣紋往枯坡方向挪了一寸，西邊的陣紋往荒山方向挪了一寸。兩邊的陣紋在碎石層兩邊分開，各走各的。中間沒有陣紋，只有溝底的碎石和陣旗。
“暗陣在分岔。”蘇無衣站起來。“胎心震陣紋，陣紋往兩邊擴。東邊跟著根鬚走枯坡，西邊跟著根鬚走荒山。中間留著溝，沒有陣紋。”
謝無晏看著她。“暗陣分岔之後——”
“分岔之後暗陣變成兩條。東邊一條，西邊一條。兩條暗陣都跟著根鬚走，銀藍草跟著暗陣長。中州方向有溝擋著，兩條暗陣都擴不過去。孩子落地的時候，暗陣變成兩半，東邊枯坡，西邊荒山。蘇門的暗陣變成兩條。”
她走進藥棚，在案邊坐下來。右手按著丹田。胎在跳，胎心比之前重。暗陣跟著震，陣紋往外挪。東邊的陣紋往枯坡方向擴，西邊的陣紋往荒山方向擴。兩邊的銀藍草在長，根鬚扎進新擴的泥土裡，銀藍色的光從草葉上透出來。
她拿起炭筆，在帛紙上添了一行。
“第二十二條。胎心擴陣，陣分兩路。東枯西荒，中留溝阻。”
擱下筆。棚外銀藍草在夜風裡沙沙響。老槐樹的新葉在光裡泛著銀藍。暗陣深處，陣眼裡地氣不斷湧上來，穿過通道，被珠子轉化成光。胎在跳，胎心在震暗陣。陣紋往外挪，東邊往枯坡擴，西邊往荒山擴。中間留著溝，沒有陣紋。
還有兩個月孩子落地。胎心跳一下，陣紋往外挪一寸。暗陣變成兩條，東邊枯坡，西邊荒山。中州方向有溝擋著，兩條暗陣都擴不過去。蘇門有後，暗陣永固，銀藍草遠長。
蘇無衣坐在藥棚裡，左掌心珠子在跳，丹田裡胎在跳，胎心在震暗陣。三個頻率疊在一起。珠子在補。暗陣在震。陣紋在挪。銀藍草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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