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回來了，用大葉子兜著水，還帶了幾把野果。火生起來後，棚裡終於有了暖意。陸晚棠給老趙處理背上傷口，動作利落，撕布條、撒藥粉、纏緊繃帶，一氣呵成。老趙疼得直抽氣，嘴上卻不饒人：“丫頭手挺黑。”
“靈劍閣三年，就學了這個。”陸晚棠面無表情。
沈知微靠著牆，看火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老趙的鐵灰令牌已碎，只剩掌心一小塊殘片，他用布裹了綁在手腕上；秦渡的銅哨掛在脖子裡，哨身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暗紋；陸晚棠劍穗上那顆白子，此刻正與沈知微腕間印記同頻般微微明滅。
她忽然明白了。父親把這些人聚到她身邊，不是讓他們當棋子。是讓他們當棋手。
“各位。”她開口，聲音還啞，但每個字都清楚，“我說一下接下來的事。”
四隻眼睛看過來。
“太上長老的人已經在搜山，天亮之前我們必須離開這裡。回京的路有三條，官道不能走，只能繞山路從北坡進。進了城之後，王府是唯一還能落腳的地方。”她頓了頓，“但王府現在什麼情況，我不知道。”
“我知道。”陸晚棠說，“三天前，安國公主以‘養病’為由住進了王府。帶了一百親衛。”
棚裡安靜了一瞬。
秦渡罵了一聲。老趙閉著眼說：“那娘們兒是太上長老的人。”
“不一定。”謝無晏忽然說，“安國公主和安國公不和，朝中皆知。她住進王府，未必是幫太上長老，也可能是想搶東西。”
“搶什麼？”
“棋盤上那顆空位。”謝無晏看向沈知微，“你爹在王府藏了東西。安國公在找，太上長老在找，安國公主也在找。現在你出現了，他們都會盯上你。”
沈知微沉默片刻，低頭看著自己腕間。金光已經穩定下來，棋盤紋清晰如刻。她伸手從火堆旁撿起一根燒了一半的柴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進京之後，分三路。”她用炭條在地上勾出京城簡圖，“老趙和秦渡去北營舊部聯絡，看還能調動多少人馬。陸姐姐去靈劍閣聯絡你師父，確認宗門立場。我和謝無晏回王府。”
“王府太險。”陸晚棠皺眉。
“最危險的地方，東西也在那裡。”沈知微抬頭，目光沉穩，“而且，安國公主既然住進去了，說明東西還沒被找到。她替我們守著門呢。”
秦渡咧嘴笑了：“你這膽子，真不像山裡來的。”
“山裡來的才敢掀桌子。”沈知微丟下炭枝，站起來。腕間金光映著火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她走到棚口，朝京城方向望去。夜色盡頭，隱約可見城樓燈火，像一隻巨獸半闔的眼。
“天亮之前動身。”她說，“我們還有三個時辰。”
老趙忽然咳了一聲。他掙扎著從乾草堆上撐起半個身子，渾濁的眼睛盯著沈知微，像是要說什麼。沈知微走過去蹲下。
“丫頭。”老趙聲音極輕，只有她聽得見，“你娘在裡面……跟你說什麼了？”
沈知微垂下眼，想起母親最後那聲“活下去”。她攥緊掌心，搖了搖頭：“讓我走。”
老趙看了她很久，最後長嘆一口氣，重新躺回去，嘴角卻彎了彎。“你爹當年也是這麼騙我的。”他閉上眼，“活著回來就好。”
火堆噼啪作響。沈知微站在棚口，夜風灌進來，吹得她衣襬獵獵翻動。遠處山脊線上，第一道晨曦正艱難地撕開雲層。
她腕間的棋盤紋在晨光中閃了一下。
像是有人落了一子。
第291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