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京畿營反水呢？”謝無晏看著他，“韓執事在城裡還有暗樁。萬一有人在北門內應，城就破了。”
安國公的笑容僵住。
沈知微走到暗室角落，鋪開父親手稿，又取出袖中那捲絹帛，兩份並排放著。她用手指在圖上游走，從王府到北門，從北門到城外玄甲軍駐地，最後停在靈劍閣弟子來的那條山道上。
“天亮之前。”她抬頭看眾人，“我們要讓韓執事退兵。”
“怎麼退？”陸晚棠問。
沈知微沒有立刻回答。她將掌心那枚金色小棋託到眼前。棋面上“安”字在燈光下泛著柔光。她忽然想起母親最後那句話——“睜眼無主，用你的印記收了它”。陣眼破了，可陣眼裡的命火被她收進了這枚棋中。
太上長老死了，但命火大陣的餘脈還在。城外的玄甲軍腳下，地脈深處仍有命火殘留。如果她能把這些殘流重新啟用，哪怕只是短暫一瞬，就能讓玄甲軍腳下土地震動，以為陣眼重啟。韓執事是陣中之人，他知道命火大陣的威力，一旦地動，他會以為太上長老有後手，第一反應一定是撤。
“陸姐姐。”沈知微轉頭看她，“你師父的人，能傳信到玄甲軍側翼嗎？”
“能。”
“讓他們撤到三里外。老趙和秦渡也撤。天亮之前，不要再打。”
陸晚棠沒有追問，點頭出去安排。
沈知微又看向安國公：“您去北門。京畿營的人，能拉攏多少拉攏多少。告訴他們，韓執事要倒臺了，現在站隊來得及。”
安國公猶豫了一瞬，咬牙點頭，帶著家將出去了。
暗室裡只剩她和謝無晏。沈知微走到他面前，蹲下去，將那枚金色小棋遞到他眼前。
“你體內那道印記，是你爹封的。”她說，“你自己知道嗎？”
謝無晏低頭看著胸口傷疤。良久，他搖頭：“不知道。師父只說你爹在我身上留了東西，讓我活著走到你面前。剩下的沒講。”
“我現在需要借你的命火一用。”沈知微說，“啟用城外地脈殘流。不用很多，一成就夠。但你身上有傷，一旦抽用命火，舊傷會裂得更開。”
謝無晏看著她，目光平靜。他伸手將衣襟扯開，露出那道還在滲血的舊傷疤。暗色紋路在燈光下清晰可見，與她的棋盤紋遙相呼應。
“抽。”他說。
沈知微沒有猶豫。她將掌心金旗按在他傷疤上，腕間棋盤紋同時亮起。兩道金色光脈在他傷口處交匯，命火如細絲般從傷疤中抽出，順著她的指尖引入金棋。謝無晏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可他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顫。
棋面上的“安”字越來越亮，最後亮得像一顆小太陽。沈知微收手，將金旗握緊。謝無晏胸口傷疤重新滲血，臉色白了一層，卻衝她抬了抬下巴。
“去。”他說，“別磨蹭。”
沈知微站起來。腕間印記與掌心金棋同時發燙，兩道命火在她體內貫通。她閉上眼，將感知沉入地底。城外地脈中殘存的命火像散落的火星，一顆一顆浮上來，被她腕間的光網串聯。
北門外三里處，地面忽然震動。
玄甲軍腳下的土地裂開細紋，暗紅色的光從縫隙中透出。馬匹受驚嘶鳴，士兵慌亂後退。韓執事策馬立於陣中，臉色鐵青，盯著腳下地動，攥韁繩的手捏得發白。
他認得這光。命火大陣。
“撤！”他嘶聲下令，“全軍後撤五里！”
三千玄甲軍倉皇后退。就在他們後撤的同時，靈劍閣弟子和北營舊部從側翼合攏，封死了他們回城的道路。韓執事率殘部退向西山方向，消失在黎明前的濃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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