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吃得很安靜。
安國公府的前廳擺了兩桌，菜色簡單但紮實——白粥、饅頭、醬菜、幾碟臘味。沈知微坐在桌邊，食不知味地往嘴裡塞饅頭，腦子裡全是地底陣紋的事。謝無晏坐在她對面，吃得比她更慢，每嚼一口都要停一下，顯然胸口傷處還在疼。老趙沒來，在暗室裡躺著，秦渡端了粥過去喂他。
陸晚棠坐在沈知微旁邊，喝了兩碗粥，放下碗說：“我待會兒回一趟靈劍閣聯絡點。師父那邊需要知道後續情況。”
“小心。”沈知微說，“韓執事雖然退了，但城裡未必乾淨。”
“知道。”
陸晚棠起身走了。秦渡從暗室回來，坐下就開始掃蕩桌上的饅頭，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趙叔燒退了，罵人的力氣都回來了。應該沒事。”
沈知微放下筷子，看向安國公。老狐狸正坐在主位上品茶，面上悠然，可眼底一直在瞟她。他在等她開口。
“密道準備好了？”沈知微問。
安國公放下茶盞：“好了。藥房底下那段我讓人加固過，不會塌。但你要下去多久？萬一韓執事殺回來——”
“兩個時辰。”沈知微站起來，“兩個時辰之內，我清理完地脈殘陣。外面的事您撐著。”
安國公點頭，從袖中摸出一串鑰匙丟給她：“藥房後門的鑰匙。密道入口在藥櫃底下，我昨晚讓人把地板撬開又復原了，你下去之後從裡面把地板扣上，外面看不出來。”
沈知微接過鑰匙，轉身往後院走。謝無晏放下筷子跟上來。她回頭看他：“你傷還沒好。”
“你一個人下去，萬一地脈裡有殘陣反噬，連個搭手的人都沒有。”他步子不停，“我不進陣，就在密道口守著。”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沒再趕人。
藥房還是昨天那副樣子。三排藥櫃靠牆立著，第三排第七格抽屜半開，裡面空蕩蕩的。地板上的暗格被重新撬開過，邊上留著新鮮的撬痕。沈知微蹲下去，將暗格裡的瓷瓶取出來，底下露出一個窄小的洞口。洞口有新鮮的土腥氣，安國公的人已經清理過一遍了。
她將瓷瓶收入袖中，先一步鑽進洞口。謝無晏跟在後面，動作比她慢些，胸口傷處牽扯著，眉頭都沒皺一下。
密道比昨天那條更窄，幾乎只能匍匐前進。沈知微一手舉著火摺子，一手撐著石壁往前挪。爬了約莫二十步，空間驟然開闊，她落進一間石室。石室不大，四壁粗糙，角落裡堆著幾把鏽蝕的鐵鍬和幾隻破筐，是當年挖密道時留下的。地面正中有一條極細的裂縫，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命火殘流。
沈知微蹲下來，掌心貼在裂縫上。金色光脈從腕間湧出，順著裂縫滲入地底。她的感知隨之沉下去，如同把手指探入一潭滾燙的池水中。地脈深處，命火大陣的殘紋像燒過的炭，大部分已經熄滅，只剩零星幾點還在微弱地明滅。那些光點散落在京城地底的不同方位，有的在王府正下方，有的在城東，有的在城外山腳。
她數了數，一共七處。
七顆火星，散在地脈中。如果放任不管，時間久了，這些火星會慢慢吸收地脈靈氣重新壯大，被人利用。但清理它們需要逐處灌注命火去中和，就像用膏藥貼住傷口，一處一處拔毒。
沈知微閉上眼，將命火凝成細絲，朝最近的一顆火星探去。火星被命火裹住，劇烈掙扎了一瞬，然後安靜下來，慢慢熄滅。她感到一陣細微的暖流回饋到體內，是命火吞噬殘陣後的反哺。很弱，但確實存在。
第二顆、第三顆。她按著方位逐處清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謝無晏守在密道口，一聲不吭，只在她呼吸變重時微微側頭看她一眼。
清理到第五顆時，沈知微忽然停住了。
這顆火星的位置在城東，安國公主府底下。火星比前面幾顆都大，周圍有規律的陣紋纏繞，明顯是有人後補上去的。她將感知探入陣紋中，發現一道極淡的靈力印記附在上面，印記的形狀是一朵火焰紋。
太上長老的印記。
他沒死透。
沈知微心頭一凜，感知猛地退出地脈。她睜開眼，面色發白，掌心金氣燙得厲害。謝無晏立刻察覺不對：“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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