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公主盯著沈知微看了足足十息。
前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廊下風燈晃動的吱呀聲。安國公縮在椅子裡不敢吭聲，兩個勁裝女衛手按刀柄，目光在沈知微和公主之間來回。
“你再說一遍。”安國公主聲音壓低了，尖利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稜角，“我府底下有什麼？”
“命火大陣的殘餘陣眼。”沈知微沒繞彎子，“太上長老昨夜死於陣眼反噬，但他在城東留了一顆種子。您府上那口井變黑、花木枯死，都是地底陣紋在吸地脈靈氣造成的。三天之內，等陣紋吸夠了靈氣，就會重新凝成陣眼。到那時候——”
“到那時候怎樣？”
“府邸地基會被陣紋蝕空。您住的屋子，腳下的地，全都會塌。”
安國公主嘴角抽了一下。她盯著沈知微的臉，似乎在判斷她有沒有說謊。片刻後，她轉頭看向安國公：“她說的是真的？”
安國公連連點頭：“千真萬確。昨夜地動就是命火大陣破了，城東那邊確實還有餘陣。公主若不信，可以派人去井裡打水看看，井水是不是黑的、熱的、有股硫磺味。”
安國公主沒派人去打水。她盯著沈知微，忽然問：“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你完全可以等我府塌了再看熱鬧。”
“因為我需要您幫我一個忙。”沈知微坦然道，“清理陣眼需要下到地底，您府上的地下結構我不熟。沒有您的允許和指引，我進不去。”
安國公主抱臂而立，面色晦暗不明。她身後的女衛湊上來低聲說了幾句，大意是府裡確實有異動，今早打上來的井水滾燙，花匠在院子裡發現了裂縫。安國公主聽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行。”她說，“你幫我清陣，我幫你開路。但有一個條件。”
“您說。”
“你爹當年給安國公留了東西，我不管是什麼。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陣清完之後，你告訴我太上長老還有沒有別的後手留在城裡。我要知道全部。”
沈知微看著她。安國公主的目光鋒利而冷靜，與方才那個叉腰罵街的潑婦判若兩人。這女人是裝的。她故意在安國公面前撒潑，讓人以為她只是個仗勢欺人的莽婦。實際上她比安國公精明得多。
“可以。”沈知微點頭。
安國公主轉身就走，步子利落。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沈知微一眼：“你比你爹膽子大。沈岐山當年在我府上住了三天，連正眼都不敢看我。”
“他怕您。”沈知微說。
“他誰都不怕。”安國公主嘴角一彎，“他怕的是麻煩。你倒好，專往麻煩裡鑽。”
說完她帶著女衛走了。沈知微聽見她在院子裡吩咐備轎，聲音又恢復了那副尖利囂張的腔調，像換了張臉。
秦渡湊過來：“這娘們兒靠譜嗎？”
“靠譜。”沈知微往外走，“她要保自己的府邸，比我們還急。秦渡，你跟我去。謝無晏留下看著老趙。”
謝無晏靠在門框上，胸口白布又洇出一小片紅，卻搖了搖頭：“我跟你去。”
“你傷——”
“城東不比王府。”他看著她，聲音很平，“太上長老的陣眼在那兒，萬一陣裡留了什麼反噬手段，你一個人應付不來。我體內有活子印記，能替你分擔命火反衝。”
沈知微看著他滲血的胸口，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她點了點頭，轉頭對秦渡說：“那你留下。盯著安國公，別讓他趁我們不在搞小動作。”
秦渡拍了拍胸口：“放心。他敢動，我一哨子吹來北營那幫老兵。”
沈知微和謝無晏跟著安國公主的轎子出了王府。晨霧散盡，日頭升高，街上行人比早上多了不少。安國公主的儀仗開道，鑼鼓旗傘齊全，排場擺得十足。路邊百姓紛紛避讓，沒人注意到隊伍末尾混著兩個不起眼的年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