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急奔,翻過最後一道山嶺時,日頭已經偏西。
京城北門就在山腳下方,城門半開,進出的人比早上多了幾倍。可沈知微遠遠就看見不對勁——城樓上旗子換了。黑底紅紋的火焰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玄色大旗,上面繡著一頭金線麒麟。
“安國公的旗。”陸晚棠眯眼辨認,“他把北門控了。”
兩人快步下山,混入進城的人流中。守門計程車兵果然換成了安國公府的家將和京畿營舊部混編,盤查仔細但不嚴苛,主要是看有沒有黑紅軍士混進來。沈知微和陸晚棠灰頭土臉,倒沒引起注意。
進城之後,街面上的氣氛比早上緊了不少。商鋪關了一半,行人腳步匆匆,偶爾有騎馬的信使從街心飛馳而過。牆上除了她的畫像,又多了幾張新告示。沈知微湊近看了一眼,是安國公以京畿營的名義發的安民告示,說昨夜地動是“地氣變動”,現已平復,各安其業。告示右下角蓋著京畿營和國公府的雙印。
“老狐狸動作挺快。”陸晚棠低聲說。
兩人拐進王府後街。後門虛掩著,秦渡蹲在門後擦刀,看見她們回來,騰地站起來。
“趙叔在屋裡罵了半天了。”秦渡接過陸晚棠的劍,又看了看沈知微的臉色,“怎麼樣?”
“進去了再說。”
暗室裡,老趙靠在榻上,面色比早上好了些,但眼底全是焦躁。謝無晏坐在角落,手裡捏著碎令殘片,正在閉目調息。聽見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
沈知微坐下來,從懷中取出那封信和那塊墨綠玉,放在榻上。她把信的內容複述了一遍,說到“謝玄衡是謝明軒的叔父”時,暗室裡靜了一瞬。謝無晏睜開了眼,目光沉了沉,但沒說話。
說到最後,沈知微將那粒透明晶體取出來,對著燈火照亮。晶體中“皇陵”二字清晰可見。
“總陣在皇陵底下。”她將晶體放在桌上,“我爹寫了一半被人撕了,但金線裡藏了這兩個字。他不會無緣無故留這個。皇陵就是玄衡的老巢。”
老趙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忽然咳了一聲,聲音發緊:“皇陵。我想起來了。”
所有人看向他。
“二十年前,我還在北營當差。”老趙閉上眼,像是在翻找極深處的記憶,“有一年冬天,上頭調了三千人進京修皇陵,說是修繕地宮。可那三千人進去之後,只回來了一千多。活下來的個個面黃肌瘦,像被抽了魂。沒過多久就陸續死了。當時沒人敢查,但私下都說皇陵底下埋著東西。”
“那時候玄衡已經建了總陣。”沈知微說。
“對。”老趙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裡燒著一絲火,“玄衡此人,是謝家旁支。謝家本家是謝明軒那一脈,嫡出。旁支出不了頭,他就走了另一條路。二十年前他假死脫身,轉頭建了玄衡組織,專門做暗線買賣。後來他搭上了太上長老,用命火大陣養靈脈,控九州。皇陵是前朝龍脈所在,他把總陣設在那裡,等於把整座京城踩在腳底下。”
陸晚棠忽然開口:“皇陵有守軍。前朝陵園,本朝接管,駐了陵衛營,約兩千人。硬闖不可能。”
“所以得從底下走。”沈知微說。
“底下?”秦渡撓頭,“皇陵地宮又不是王府密道,哪有路?”
沈知微看向謝無晏。他一直在聽,此刻放下碎令,開口:“你爹信裡寫了總陣的位置,但沒寫入口。說明入口不在信上,在別處。”
“在哪兒?”
沈知微從袖中取出父親手稿,翻到最後那張地層剖面圖。圖上標了王府地底的結構,但圖的右下角有一小片極淡的墨跡,像是被水洇過。她之前一直沒留意,此刻湊近燈火細看,才發現那片墨跡裡藏著一行極小的字。她湊近辨認,讀了出來:“皇陵地宮,前朝密道,入口在——”
後面幾個字被水洇得看不清了。
“被故意塗掉的。”陸晚棠看了半天,“你爹寫完又抹了,不想讓人輕易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