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將手稿翻來覆去地看。她忽然想起父親留的那塊墨綠玉。玉上刻著“慎”字,背面有字。她將玉取出來重新細看,背面那行字是“北營可依,秦家可託。周驍若反,玉可調兵”。
可“慎”字的刻痕比背面的字深得多。她用手指摸了摸“慎”字的筆畫,發現筆畫底部有極細的縫隙。她將玉湊近燈火,光線從縫隙中透過去,在地上投出一片影子。
影子是一張簡略的地圖。
沈知微將金棋墊在玉下面,金色命火透入玉中。影子瞬間清晰起來——一條彎彎曲曲的路線從京城北郊某處起始,穿過護城河底,繞過皇陵外圍的陵衛營,最後沒入地宮下方。
入口在護城河。
“北郊護城河段。”沈知微將玉收回,影圖記在腦子裡,“有一條前朝修的地道,從河底穿過去,直通皇陵地宮外圍。”
老趙撐起身子:“前朝的地道?那得有多老?萬一塌了——”
“塌不了。”沈知微說,“前朝修皇陵用的三合土,比石頭還硬。地道內壁做了防水,護城河的水滲不進去。我爹走過這條路。”
“你確定?”
“他畫了圖。”沈知微將玉收起,站起來,“信被撕了一角,玉上藏了影圖,手稿裡留了標註。三樣東西湊在一起,就是一條完整路線。他在告訴我——想破總陣,只能從底下走。”
暗室裡安靜了片刻。秦渡第一個開口:“什麼時候動身?”
“明天夜裡。”沈知微看向每一個人,“韓執事退到西山,周驍的北營被驚動了,安國公主在查玄衡的暗線,安國公替我們守著城。所有能做的準備都做了。再拖下去,玄衡一旦知道太上長老死了,他會提前發動總陣。到那時候,整座皇陵底下埋的東西爆出來,京城就沒了。”
老趙撐著榻沿站起來。他的後背還在滲血,可站得穩。他盯著沈知微,目光沉沉。
“丫頭,你知道皇陵底下是什麼嗎?”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老趙的聲音低下去,“但二十年前那三千人進去,只回來一千多。活著出來的那些,沒過半年全死了。他們身上沒有傷,就是靈氣枯了。像被人一點一點抽乾的。”
暗室裡沉默更重了。沈知微看著老趙,看著他眼裡那絲燒了二十年的火。她忽然明白老趙為什麼願意跟著她走到現在。他見過皇陵底下的東西,他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這次不一樣。”她說,“上次是進去填陣,這次是進去掀陣。”
老趙看了她很久,最後點頭。他坐回榻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跟了他半輩子的短刀,開始磨。
秦渡站起來,把銅哨掛在脖子上,哨身上的暗紋在燈火下亮了一瞬。陸晚棠將劍穗上的白子理了理,面無表情。謝無晏起身走到沈知微身邊,碎令殘片握在掌心,胸口白布下的傷疤不再滲血。
沈知微看著他們,五個人站在逼仄的暗室裡,身上全是傷,臉上全是倦。可沒有一個人眼裡有退意。
“明晚。”她說,“護城河北段,子時三刻。從河底地道進皇陵。”
窗外暮色降臨。京城華燈初上,街巷裡傳來晚市收攤的吆喝聲。安國公府前院燈火通明,老狐狸正在宴請京畿營的幾個千總,觥籌交錯的聲音隱隱傳來。
沈知微推開暗室的門,站在院子裡。夜風灌進來,帶著冬至將近的霜寒。她抬頭看天,雲層很厚,看不見月亮。可腕間棋盤紋在黑暗中微微發亮,金色光脈穩定而有力,與母親的心跳完全同步。
她攥緊掌心金棋。棋面上“安”字和“誅”字並排亮著,旁邊那道新生的刻痕又深了幾分,隱約是一個“破”字的起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