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沈知微一直在盤算。
七塊碑，七個據點。北到雁門關，南到嶺南，西到蜀中，東到海邊。地圖上標註的紅圈她閉著眼都能畫出來。每拔掉一個據點，玄衡的殘餘勢力就少一分。等七塊碑全部毀掉，命火大陣就再也拼不回來了。
到京城時已是傍晚。北門守軍認了臉，沒盤查就放了行。三人穿過鼓樓大街往王府走，街面上比前幾日熱鬧不少，商鋪全開了門，晚市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皇陵地動的事已經被安國公壓成了“北郊地氣變動”，百姓們議論幾天就淡了。京城恢復如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王府後門虛掩著。沈知微推門進去，院子裡飄著藥味和飯香。陸晚棠在廊下煎藥，看見他們回來，放下蒲扇站起來。謝無晏從暗室裡走出來，步子比昨天穩了許多，胸口的繃帶換了新的，臉色不再那麼白。
“取到了？”他問。
沈知微點頭，從懷中取出鐵皮盒子。三人進了暗室，她把信和斷箭放在桌上，又將墨綠玉和父親手稿並排放好。謝無晏掃了一眼，目光停在斷箭上。
“秦懷遠的信物。”沈知微說，“北營拿回來了。周驍走了，老趙重新掌了營。秦渡那邊收攏了三百多舊部，加上安國公的人，湊五百人不成問題。”
陸晚棠將藥碗端進來遞給她。沈知微左手接過來喝了，苦味在舌根化開，腕間金色細線微微跳了一下。
“五百人夠不夠拔七個據點？”陸晚棠問。
“不夠。”沈知微將地圖鋪在桌上，手指點在七個紅圈上，“北邊雁門關和東邊海州這兩個據點離得近，可以一路。南邊嶺南和西邊蜀中太遠，分兵去拔，少說也要一兩個月。而且七個據點同時毀，訊息一旦走漏，玄衡暗線會提前轉移。”
“那就同時動手。”謝無晏開口。
沈知微抬頭看他。
“七路。”他走到桌前，手指依次點過地圖上的紅圈，“每個據點一路人。不用多，精幹小隊，三到五人。北營出兩隊，安國公主的人出一隊，靈劍閣出一隊，安國公府出一隊。剩下的，我和你各帶一隊。”
“七路同時。”沈知微沉吟，“時間上能對上？”
“約定同一天動手。”謝無晏說，“據點之間訊息傳遞需要時間。只要在同一天內動手，玄衡暗線反應不過來。等他們知道別的據點被拔了，七塊碑已經全碎了。”
沈知微盯著地圖看了很久。七路同時動手，風險極大。萬一其中一路失敗，訊息走漏，剩下的據點就會立刻轉移。可如果不同時動手，一塊一塊拔，給暗線反應的時間，同樣會失敗。
“七路。”她終於點頭，“但得有人統籌。分兵之後，各路人馬之間沒法聯絡。萬一有哪一路出了岔子，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所以需要一個人居中排程。”陸晚棠將劍放在桌上，“我留在京城。靈劍閣聯絡點、安國公主的情報網、北營的烽燧，全部彙總到我這裡。哪一路有訊息傳回來，我立刻轉給其他路。”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陸晚棠面色平靜，可眼底有一絲極輕的遺憾。她想跟著去，但她知道居中排程比衝鋒陷陣更重要。
“行。”沈知微點頭，“陸姐姐留京城。安國公主那邊我去說，她的人出一隊。靈劍閣那一隊，你去找你師父要人。”
“靈劍閣不涉朝堂之爭。”陸晚棠說，“但拔玄衡據點不算朝堂之爭。我去說。”
老趙靠在門框上，一直沒吭聲。此刻他咳了一聲，粗聲粗氣地說：“北營出兩隊。我帶一隊去雁門關，秦渡帶一隊去海州。趙叔我雖然老了，騎馬趕路還撐得住。”
“你背上的傷——”
“死不了。”老趙擺手打斷沈知微，“別磨嘰。你爹留的棋，總得有人走完。”
沈知微看著他，沒再勸。她轉頭看向謝無晏：“你去蜀中。蜀中據點在深山裡，路遠且險，你一個人不行。帶兩個人。”
“秦渡手下有幾個北營老兵，去過蜀中。”謝無晏說。
“你跟誰去？”
“一個人。”謝無晏看著她，“蜀中那一路最遠，我傷好了就動身。你留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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