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從林間逼近,越來越密。
謝無晏站在石屋門口,碎令攥在掌心,暗線總令別在腰間。他數著火把——十幾支,散成扇形朝石屋圍過來。腳步聲壓得很低,是練家子的走法。對方不是來談的。
“進來。”他偏頭對沈知微說。
沈知微退進石屋,將門板掩上。謝懷安坐在碑前一動不動,雙掌按在碑面上,暗紅與金色交織的命火正一寸寸滲入碑中。碑上的名字已經亮了大半,還剩最後三四十個沒有反應。他的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臉色灰敗,可手上的命火沒有斷。
“還要多久?”沈知微低聲問。
謝懷安沒有睜眼。“半刻鐘。最後一批陣基命火最深,剝離需要時間。陸沉帶了高手來,不是普通人。”
沈知微將短劍出鞘。她走到石屋唯一一扇窗戶前,從窗縫往外看。火把已經圍到土丘下面了,約莫二十人,散成半圓。為首的是一箇中等身材的男人,穿一身黑衣,面容削瘦,顴骨很高,眼睛細長。他站在火把光裡,仰頭望著石屋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極冷。
“師父。”他開口,聲音清而亮,穿過土丘和林木,清晰地傳進石屋,“五年不見,你躲得夠深。要不是我截住了運碑的車隊,順藤摸瓜摸到這裡,你打算躲到什麼時候?”
謝懷安的手揚了一下,又繼續。
謝無晏靠在門板後,攥著碎令的手指微微收緊。“師父”這兩個字從陸沉嘴裡叫出來,帶著一股令人齒冷的東西。陸沉是謝懷安在暗線裡收的徒弟。謝懷安鑽入玄衡暗線內部,以另一個身份活動,陸沉是他在暗線中收的人。五年間,謝懷安教了陸沉很多東西,直到陸沉發現他的真實身份。
“碑在你手裡吧?”陸沉朝前走了兩步,停在土丘腳下,“師父,你把碑交出來,我放你走。你養我五年,我念這個情。但你擋了我的路,我不能不搬開。”
謝懷安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從石屋裡傳出去,啞而穩。“陸沉。你爹是被玄衡抽了命火死的。我收你的時候告訴過你。你現在在替誰做事?”
陸沉的笑容消失了。“替我爹報仇,不一定非要跟你走同一條路。玄衡死了,暗線群龍無首,我接手有什麼不對?你把碑給我,我重搭陣,把暗線整合起來,該殺的人一個不留。你那一套太慢了,五年都做不完的事,我做三個月就能做完。”
“用別人的命火搭陣。”謝懷安的聲音沉下去,“你跟你仇人有什麼區別。”
陸沉不笑了。他抬起手。身後二十個暗線殺手同時拔刀,寒光在火把下連成一片。他朝石屋走來,步子快而穩,每一步都帶著殺氣。
謝無晏不再等。他推開門,碎令橫掃,煞氣凝成一道灰白屏障橫在土丘前面。陸沉的刀砍在屏障上,火花四濺,煞氣反衝將兩個衝在前面的殺手震退數步。陸沉本人被逼退半步,可他不驚反笑。
“謝無晏。”他認出了面前的人,“師父的寶貝徒弟。他把你送出去,自己鑽暗線,我以為他多疼你。結果還是把你當棋子。”
謝無晏不接話。碎令煞氣暴漲,硬生生將陸沉逼退兩步。可陸沉身手極快,刀鋒一轉繞開屏障,朝石屋側面撲去。他帶來的殺手分成兩路,一路纏住謝無晏,一路朝石屋後牆包抄。
沈知微從窗縫裡看見了。她轉身回到碑前,對謝懷安說:“後牆有人。我去擋。”
謝懷安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臉上。“你右臂沒好。命火沒全復。你擋不住。”
“擋不住也得擋。”沈知微拉開石屋後門,衝了出去。
後牆外三個殺手正翻過矮坡朝這邊摸來。沈知微左手短劍迎上去,劍鋒刺入最近一人的胸口。那人慘叫倒地,另外兩個立刻分開包抄。沈知微退到牆根,背靠石壁,短劍橫在身前。兩個殺手的刀同時劈下來,她側身閃避,左肩被刀鋒擦過,血湧出來。
她咬牙不退。腕間棋盤紋猛然亮起,金色命火從掌心湧入短劍。劍身泛起一層淡金光暈,她反手一揮,光暈炸開,將兩個殺手同時震退。左肩傷口扯得她眼前發黑,可她沒有倒。
土丘正面,謝無晏被陸沉纏住了。陸沉的刀法極快,且帶著暗紅命火,與謝玄衡的命火同源。碎令煞氣雖然能擋,但陸沉越打越猛,一刀劈在謝無晏肩頭,碎令被震得差點脫手。
石屋裡,謝懷安的手在發抖。碑上最後十幾個名字還沒亮。他的命火快要見底了。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碑面上,暗紅火光猛然暴漲,最後幾個名字同時亮起。
一百三十二個名字全部亮了。
碑面上的命火如潮水般退去,順著謝懷安的掌心迴流。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架,軟軟地朝後倒去,撞在矮榻上。可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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