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已是深夜。
北門守軍認了臉，沒多問就放了行。兩人策馬穿過空蕩蕩的街巷，拐進崇仁坊。王府後門廊下的燈籠還亮著，陸晚棠果然沒睡。她坐在暗室裡，面前攤著幾張新送來的紙條，聽見腳步聲抬頭，面色比三天前更沉。
“海州那塊碑追到了。”她將最上面一張紙條推過來，“秦渡一路追到濟州，截住了運碑的車隊。但車上只有碑座，碑身不見了。有人在中途把碑換走了，換了一輛更快的馬車，朝京城方向去了。”
沈知微將紙條遞給謝無晏。他看了一眼，沒說話，從懷中取出謝懷安的信和令牌，放在桌上。陸晚棠讀信的時候，暗室裡很安靜，只有燭火偶爾爆出噼啪輕響。
讀完之後，陸晚棠將信放下，目光落在令牌上。“暗線總令。謝懷安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陸沉。”沈知微開口，“你查到了嗎？”
陸晚棠點頭。她從桌下抽出一張更舊的紙，上面是她從靈劍閣舊檔裡抄錄的內容。“陸沉，原籍隴西，十三歲被玄衡收為暗衛。身手極好，擅長追蹤和暗殺。五年前謝懷安假死前後，陸沉是第一個懷疑的人。他查了三年，查到了謝懷安在北營空棺的線索，但沒能確認。謝玄衡死後，陸沉帶著一部分暗線脫離了謝懷安的掌控，目前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謝無晏重複了一遍。
“但有一個訊息。”陸晚棠又推了一張紙條過來，“安國公主的人昨天在城北發現了一處可疑的落腳點。城外五里的廢棄驛站，有人在裡面活動。人數不明，但進出的人都是生面孔，帶著兵器。公主的人沒敢靠近，只在遠處盯著。”
城北。廢棄驛站。離謝懷安藏在北郊的位置不遠。
“陸沉已經到京城了。”沈知微站起來，“他在找謝懷安，而且可能知道謝懷安在北郊。”
謝無晏將暗線總令握在掌心。令牌的鐵面硌著手指，冰涼的觸感讓他格外清醒。“陸沉手裡有暗線總令嗎？”
“沒有。”陸晚棠說，“謝懷安信裡說了，令牌在他手裡。陸沉只是帶走了部分暗線，靠個人威信統御。他沒有令牌，不能號令全部暗樁。所以他急著找謝懷安，可能是想搶令牌。”
沈知微走到暗室角落，將蓋著舊毯子的皇陵石碑掀開。青石碑面在燭光下泛著冷色，上面一百三十二個名字密密麻麻。她伸手摸了摸碑面，指尖觸到那些刻痕時，腕間棋盤紋微微發燙。金色命火在經脈中湧動，比前幾天又恢復了一些。
“碑在這裡。”她說，“謝懷安在北郊。陸沉在城北廢棄驛站。三樣東西都在京城周邊。只要動一樣，另外兩方都會察覺。”
“所以要快。”謝無晏將令牌別回腰間，“今晚就去北郊。趁陸沉還沒摸清謝懷安的藏身點，先把碑送到。”
陸晚棠站起來：“我去聯絡安國公主的人，讓他們盯住城北驛站。陸沉那邊一有動靜，我立刻傳信給你。”
沈知微點頭。她將短劍掛在腰間，白子和短箭貼身收好。謝無晏將石碑用油布重新裹了，背在背上。碑不大，但分量不輕，他背起來時步子穩了穩，沒吭聲。
兩人從後門出去時，陸晚棠追出來，在門口站住。“知微。”她喊了一聲。
沈知微回頭。
“謝懷安說做完這件事，把命交給你處置。”陸晚棠看著她，“你打算怎麼處置？”
沈知微沉默了一拍。夜風從巷口灌來，吹得廊下燈籠晃了晃。她想起父親手稿最後那句話——“莫信所有姓謝的人”。可她也想起謝懷安信裡那句“我對不起沈岐山”。父親死了，母親死了，謝懷安是這場棋局裡活到最後的人。他操控暗線，收攏石碑，佈局五年，為的是把玄衡的殘餘勢力一網打盡。可他也是把父親捲入這場棋局的人。
“先做完再說。”她轉身走了。
陸晚棠沒再追問。
兩人出了北門，沿官道朝北郊走。月光很亮，照得路面泛白。走了約莫三里路，謝無晏忽然停住。他側耳聽了聽，面色微變。
“有人跟著。”
沈知微凝神細聽。身後的官道上，極遠處有馬蹄聲，很輕，但正在靠近。不止一匹，至少三四個。
“繞路。”她帶頭拐進路旁的樹林。兩人在林間穿行，腳下踩著厚厚的落葉，儘量不發出聲響。馬蹄聲從官道過去了，沒有追進林子。可沈知微沒有放鬆。對方可能只是從官道路過，也可能是在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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