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回信陸續到了。
第一隻灰鴿從北面飛回來,腿上綁著老趙的條子。字寫得歪歪扭扭,能看出是在馬背上匆匆寫就:“雁門關據點的碑沒了。烽燧底下只剩一個空坑,坑底有新鮮車轍。碑往南走了。我追。”
第二隻鴿子從西面飛回來。安國公主的人寫的,措辭比老趙規整:“西邊據點已空。碑不翼而飛。洞中留有拖拽痕跡,方向東北。疑往京城方向。請示下一步。”
第三隻鴿子是靈劍閣的。東海據點也空了。碑不在了。靈劍閣弟子正在追。
沈知微將三張紙條並排放在桌上。加上嶺南那塊已經碎了的,七塊碑裡只剩六塊,六塊全被轉移了,全部朝京城方向集中。謝無晏說得對,謝懷安在收碑。
“東海、海州、雁門關、西邊、蜀中。”陸晚棠數著,“五塊碑在往京城走。嶺南那塊碎了。也就是說,謝懷安手裡現在最多能收到五塊。”
“五塊夠搭陣嗎?”沈知微問。
“不夠。”謝無晏從院外走進來。他這幾天沒怎麼說話,可人很清醒,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刀,夜裡在暗室查父親的遺稿。他走到桌前,將碎令擱在紙條旁邊。“總陣需要七塊碑為基,缺一不可。你爹手稿裡寫過,七碑定九州,少一塊則陣不全。所以他才把七塊碑分散藏在七個據點。現在嶺南那塊碎了,他最多隻能收五塊。”
“所以他缺兩塊。”沈知微說。
“一塊。”謝無晏糾正她,“他手裡可能已經有蜀中的碑了。蜀中的碑最早被轉移,半個月前就在路上了。如果謝懷安動作快,蜀中的碑可能已經到了京城。”
沈知微重新數了一遍。嶺南碎了。蜀中可能已經在謝懷安手裡。海州、東海、雁門關、西邊四塊正在路上。所以謝懷安手裡可能有五塊,缺兩塊。但缺的兩塊裡,一塊碎了,另一塊在哪裡?
她忽然想起皇陵地宮那塊碑。秦渡從塌陷坑底取出來的。碑現在在王府暗室裡放著,被秦渡用油布裹了三層,塞在矮榻底下。那是第七塊。謝懷安不知道這塊碑在他們手裡。
“皇陵那塊碑。”她蹲下去,從矮榻底下把油布包拖出來。開啟,青石碑面完好,上面的名字和藥方清清楚楚。“這是第七塊。謝懷安以為這塊碑隨著皇陵地宮塌了。他不知道我們取出來了。”
謝無晏看著碑面。“他手裡有五塊,差兩塊。一塊碎在嶺南,一塊在我們手裡。他湊不齊七塊,陣就搭不起來。”
“所以他一定會來找。”陸晚棠說,“他會查嶺南那塊碑怎麼碎的,查到是我們動的手,就會知道皇陵那塊碑可能也沒毀。他會來找我們。”
沈知微站起來,將油布重新裹好石碑,但沒有塞回榻下。她將碑立在暗室角落裡,用舊毯子蓋住。然後走到桌前,看著地圖上京城的位置。
“他來找我們之前,得先知道我們在哪兒。”她說,“他現在可能只知道京城裡有一撥人在跟他作對,但未必知道是誰。他假死五年,不在京城活動,對最近的事未必清楚。”
“可他在收碑。”謝無晏說,“收碑的人手會告訴他,碑在往京城集中。他只要在京城等,就能等到我們找上門。”
“所以我們不上門。”沈知微說,“我們讓他來找。”
陸晚棠挑眉:“你有辦法?”
沈知微走到桌前,將父親手稿翻到最後一頁。那頁上寫著“謝懷安”三個字和後面被洇掉的痕跡。她將手稿舉到燈火前,從側面看。被水洇過的紙面在某個角度下隱約能看到更深的印痕,像是下面還墊過另一張紙。她將紙頁翻過來,背面什麼也沒有。可她又翻回正面,發現“謝懷安”三個字下面,還有一行極淡的筆畫,是用指甲劃出來的,沒有墨。
她湊近了看,辨認出兩個字。
“北營。”
謝懷安在北營。他假死之後,可能在北營留下了什麼東西。他的墳是空的,但墳裡可能有別的。
“我得去一趟北營。”沈知微說。
“我跟你去。”謝無晏開口。他的語氣不容商量。那座墳是他的師父的,可也是他的。他有權利去揭開。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點頭。
“京城這邊我盯著。”陸晚棠說,“碑到了京城,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安國公主的情報網在查京城裡所有新出現的車馬和貨棧。一有訊息我就傳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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