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西伯利亞的冬天依然漫長，但木屋裡的日子變得有了形狀
每天早晨，西琳會比凱文先醒，然後蹲在他旁邊輕輕搖他的肩膀，等他睜開那雙帶著晨光的藍眼睛，就笑著說“起來啦”——像一句每天都要重複一遍的、安心的開始
今天是雪停後的第七天。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道細細的金線
西琳像往常一樣蹲在凱文身邊，搖了搖他的肩
他睜開眼，晨光落進他的瞳孔裡，那片藍色還是清透的，像是剛被冰水洗過
“大哥哥，起來啦”西琳笑著說，站起來朝他伸出手“今天太陽好，我們去玩滑梯”
凱文坐起身，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移到她朝他伸出的那隻手上
他看了幾息，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翻找什麼被掩埋的東西
“……滑梯”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沙啞和緩慢“是什麼？”
西琳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眨了眨眼，像是沒有聽清楚“大哥哥……你說什麼？”
凱文看著她，藍眼睛裡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沒有記憶，沒有困惑，甚至沒有“我好像忘了”的那種努力
他只是在認真地、像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一樣地重複了一遍“滑梯，是什麼？”
西琳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她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絲一毫“我在逗你玩”的痕跡，但她沒有找到
那片藍色裡什麼也沒有，像一塊剛剛被擦乾淨的冰面，七天前那些在上面畫過的線條——月牙的弧線、小松樹的標記、她笑著滑下去的模樣——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好像從來不曾存在過
她張了張嘴，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輕“……滑梯就是，你做的呀，用冰做的，月牙形的，我坐在上面，你推我——”她用手比劃著那道弧線，像是想用動作幫他回憶“你那天你還推了我好幾次，我一首滑到那棵小松樹那邊……”
凱文看著她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聲音很輕，像是他自己也在消化這句話的重量
西琳蹲在他面前，手還懸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著
她看著他那雙安靜的、沒有一絲謊言的藍眼睛，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胸口深處慢慢地、無聲地塌陷下去
“沒關係”她說，聲音帶著一點鼻音，但笑意頑強地掛在眼角“那我再給你看一次，這一次，你好好記住”
西琳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朝他伸出手
晨光從她背後湧進來，把她的輪廓鍍成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她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那隻手穩穩地伸在那裡，等著他來握住
“走，大哥哥，我再教你一次，滑梯是什麼”
西琳往木門那邊走了幾步
那隻手還伸著，穩穩的，像是她篤定他會跟上來
凱文在門內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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