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把他身後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她腳邊的雪地上
他看著她在坡底仰頭的樣子，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角和那道努力翹著的嘴角！他的眉頭又動了一下，那道冰面上的裂紋似乎又深了一點點，但他開口時，聲音還是帶著那種平靜的、沒有惡意的不確定
“……沒有”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說重了會碰碎什麼
西琳低下頭
她看著自己靴尖前那片被滑過很多次的雪地，看著那道被她滑過無數次的凹痕，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吸了一下鼻子，抬起頭來，臉上的笑意依然亮著，但多了一層更柔軟的、像被霜打過但還在開的花一樣的堅韌
“沒關係”她說，這一次聲音沒有那麼亮了，但更穩了，像是一根被風吹過但依然立著的草莖“那就再推一次，推到你想起來為止”
那天上午，西琳滑了不知道多少次
從坐檯頂端滑下去，跑回來，再爬上去，再滑下來
她的腿開始發酸，撥出的白氣越來越重，臉頰被冷風和反覆運動吹得通紅
凱文站在滑梯旁邊，看著她每一次滑到底時回頭朝他笑的模樣，每一次都認真地看著，像是要把那個畫面存進某個地方
可當他下一次再看向那座滑梯時，他的目光依然乾乾淨淨的，像一面剛被擦過的窗戶
西琳有些累了
她坐在坡底，雙手撐在身後的雪地上，大口喘著氣，白霧從她嘴裡一團一團地撥出來，在晨光裡散成薄薄的水汽
她抬頭看向坡頂方向的凱文，他正站在那裡，陽光落在他肩膀上，藍眼睛裡映著她的倒影——但那個倒影是新的，和那天、前天、大前天那些疊在一起的他看見過的她，沒有連成一條線
西琳低下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雪，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沒關係”她說，聲音沒那麼亮了“繼續推，我還扛得住！”
凱文看著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鼻尖上，落在她因為反覆滑行而微微凌亂的髮梢上，落在她嘴角那道雖然有點疲憊但依然翹著的弧度上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伸出手，把她肩頭沾的一片碎雪輕輕拂掉了
太陽爬到了樹梢最高處
西琳的腿終於軟得再也爬不上坐檯了，她才停下來，靠在那棵老松樹的樹幹上，胸口起伏著，撥出的白氣在空氣裡散成一團又一團的霧
凱文站在她面前，記憶依然像那塊空地一樣，什麼也沒有長出來
回去的時候，西琳走得很慢
靴子踩在雪地上，拖出兩道不深的痕跡，她的肩膀微微縮著，頭低著，凱文跟在她身後，沉默而安靜
木屋的門被推開時，熱氣湧出來，裹住了他們
飯桌上，西琳低著頭，握著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裡送粥，動作很慢，像是那些米粒在她嘴裡變得很難嚥下去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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